,叫你去浸猪笼已经算是莫大的宽容了,我劝你还是乖乖认了,免得丢人,也给赵家抹黑。”
苏锦抬起头来看着翠珠:“我说了,并非私通,成亲有皇上作证,大夫人按的罪名,我自然不能认,不然我置皇上于何地?”
翠珠一时语塞。
大夫人重重地摔了茶盏:“放肆,事到如今还敢嘴硬,竟敢抬出皇上来欺骗众人,假传旨意,当诛九族,就算是为了整个赵家,也容不得你信口胡说。”大夫人才不管是不是皇上赐婚,反正她只要没有真凭实据,自己就是咬死了不相信,谁也拿自己没有办法,到时候只要她死了,就算是皇上追究下来要治她的罪,她也认了,替女儿报了仇,她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女儿成亲前夜不明不白惨死,这一直是堵在她心口的一团棉花,午夜梦回,她屡屡追着女儿问,这到底是为什么。如今总算让自己知道,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贱人,大夫人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她,但她还是要保持一个当家夫人的尊严和体面,便是要她死,也要给出足够的理由,让人无可指摘。
苏锦知道大夫人不会信,她也不是说给大夫人听的,她是说给在场的别人听的,只要有人信她是皇上赐婚,大夫人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处置了自己。
苏锦不再说话,大夫人在前面吼道:‘既然她不愿意自己选,那就两样都让她体验体验吧。’
大夫人的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毕竟这鸩酒已经够残忍了,一个姑娘家死后七窍流血,惨不忍睹,如今还要加上白绫,可见大夫人的怒火,便是她死了也平息不了。
翠珠听了大夫人的吩咐,上前拉着苏锦的头就要将毒酒灌进她嘴裏。
苏锦拼命挣扎,她当然知道大夫人恨自己入骨,绝不会给自己任何活着的机会,这毒酒只要进了嘴裏一点,一定是必死无疑。
银杏和春雨都有人押着,也拼命地往苏锦身边挣扎,想要帮帮苏锦。
苏锦一个人自然是抵不过翠珠和两个婆子的,后面两个抓着自己的胳膊,翠珠掰着自己的头,毒酒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那一刻苏锦是真的慌了,她没有想到大夫人甚至没有请族裏出面,就打算关起门来直接解决了她,一个不小心,毒酒进了口,真的便要一命呜呼,苏锦是真的不想死,她还年轻,与李玉书在一起才几天就分离,如今他还在西南满心欢喜地等着自己的消息,她不能死。
苏锦拼命挣扎,将翠珠手裏的毒酒一下撞翻了,大夫人看她迟迟没有死,怒火更甚,直接走下来,亲自拿了白绫:“既然不愿意让翠珠送你走,那我就亲自送你一程。”她拿着白绫冷冷地说着,绕到苏锦身后,猛地往前一伸,白绫已经牢牢套在了苏锦的脖子上,银杏和春雨惊呼:“姑娘!”
翠珠按住她的上半身让她无法动弹,大夫人显然是下了死手,不一会儿脖子那裏的窒息感已经让苏锦无法呼吸了,可是她现在双手被人押着,上半身也被人按着,根本无法反抗,当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的时候,她想,可能这就是命吧,她真的可能要死了。
她听见银杏和春雨在后面哭喊“姑娘!”
她听见了,可惜她不能回头看她们一眼,跟他们说自己要先走了,让他们照顾好自己。
苏锦觉得眼前好黑啊,她好像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听到周围的嘈杂,感觉到大夫人的咬牙切齿的用力,却看不到了,看不到玉书,也看不到母亲了,苏锦觉得好难过,她好想见他一面啊,好像再看看他,但是不能了,他回来如果知道自己死了,肯定会难过的,苏锦想着,一滴泪从眼角落了下来,她轻轻叫了一声“玉书。”闭上了眼睛。
忽然她听到大夫人的惊呼,声音惨厉,接着她脖子上的窒息感减轻了,虽然还是觉得肿痛,每呼吸一下都好像有刀子从喉咙裏刮过一样,但她毕竟可以呼吸了。
她听到母亲在叫她:“杏儿,杏儿,你醒醒,醒醒啊,别吓我。”母亲在抱着自己哭。
苏锦想睁开眼睛看看她,再告诉她自己没事,让她别哭了,但是她现在睁不开眼,也说不出话,她只能静静地听着母亲叫她,声嘶力竭,那么痛苦,听得苏锦忍不住落泪。
她听到周围很多人在说话,但是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接着她听到银杏和春雨也来到她身边了,叫她醒醒,苏锦想说自己醒着呢,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得见,但是我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她还听到翠珠在自己身后喊大夫人:“夫人?夫人,您怎么了,您别吓我。”苏锦不知道大夫人怎么了,但是听翠珠的声音,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了。
“你杀了夫人!”她听到翠珠用尖利的声音说道。
但她在想,谁杀了大夫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
“是你杀了夫人!”翠珠又说了一遍。
苏锦还是看不清,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我要去报官!”
苏锦听到翠珠跑了出去,听到母亲还在叫她。
苏锦感受到母亲和银杏她们把自己抬了起来,她们抬着自己走了很久,苏锦想,大概是要送到自己的院子裏吧,后来她们把自己放下来了,苏锦就在床上躺着,听母亲叫银杏去找大夫,苏锦想提醒银杏,出去的时候记得告诉珠儿啊,可是她说不了话,也不知道银杏能不能记得这件事。
一百一十三章
失语
没有银杏的声音了,苏锦想她可能是出去找大夫了,但是母亲和春雨还在,春雨坐在旁边低声哭泣,苏锦听到了,母亲在抚摸她的脸和脖子,苏锦感受到了,只是脖子真的好疼,苏锦觉得脖子好像要断掉了一样,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呼吸啊,这样喉咙就不会那么痛了。
她听到春雨问:“夫人,这可怎么办啊?”
“没事,我的杏儿会没事的。”
“我是说您,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大夫人,这可怎么办呀?”春雨说着哭的更大声了。
苏锦如此震惊,她好想睁开眼睛问一问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听到母亲的回答:“是我做的,我自然受着,只是苦了我的杏儿了,遭这么大的罪。”母亲的泪滴在苏锦的脸上,让苏锦忍不住颤栗。
她听到春雨在嘆气。
“你们好好照顾她,只要她活着,我怎么样都好。”她等了那么多年,眼睛都快哭瞎了才等到女儿回来,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离自己而去呢。
今天她刚起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人声嘈杂,问了才知道大夫人要处置杏儿了,她当即就赶了过去,即便她已经是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了,到的时候还是看到大夫人正拿着一根白绫咬牙切齿地勒着杏儿的脖子,那一瞬间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知道自己劝不住大夫人,她慌了,特别害怕女儿再一次离开自己,她焦急地环顾四周,押着她们的几个下人都在眼睁睁地看着,没有人能帮着求情,可是她的女儿就要死了,她不能放任这一切发生,她扭头看见了摆在架子上的瓷瓶,抄起来就照着大夫人的脑袋上砸去,大夫人如今已经丧心病狂,她看着苏锦的生命在自己手中一点一点消逝,已经陷入了报仇的疯狂,根本没有任何防备,楞了一下,接着就倒了下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死大夫人,她着急去看自己的女儿,她跑到杏儿面前,怎么叫她都不醒,看着她脖子上红肿的勒痕,她怕极了,甚至不敢伸手去试探她的鼻息,生怕如自己想的那样,她抱着她哭喊,可是她一点回应都没有,她颤抖着伸出手来放在她鼻子下面,当感受到那一点微弱的鼻息时,她高兴坏了,她的女儿还在,还活着,只要她活着,怎么样都好。
她听到翠珠说自己杀了大夫人,她抱着杏儿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她有点害怕,她真的杀人了吗?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女儿重要,只要她活着,自己就算杀人了,也不后悔。
“姑娘,姑娘?”
她听到了银杏的声音。
“夫人?”接着是珠儿的声音。
“见过二夫人。”他应该是在跟母亲说话。
但是母亲没有回答。
“大夫,您快看看杏儿她这是怎么了?”
苏锦感受到有人在查看自己脖子上的伤,然后又在自己手上垫了手帕来诊脉,周围很安静,都在等着大夫说话。
许久大夫收起了放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哎,这位姑娘脖子上的伤可不轻啊。”他说的时候带着同情,这姑娘一看就是养在深闺裏的娇小姐,结果这脖子上的伤血淋淋的,肉都快翻开了,可见是用的大力气的,也不知道是自己寻死还是怎样,反正伤的不轻,瞧着怪吓人的。
“可这昏迷不醒是怎么回事啊?”银杏着急地问。因为上次她刚见过苏锦昏迷的样子,那次是昏迷快一个月了,所以她特别害怕这次与上次一样。
“哦,这倒不要紧,应该是暂时的,缓一会儿就好了。”大夫说道。重要的是脖子上的伤啊,那么深的伤口,不留疤是不可能了:“我给她开点药吧,那脖子上的伤口可得好好护理,不然很容易留疤的。”大夫一边交代着,一边从自己的药箱裏翻出一瓶药来递给银杏。
银杏接过药道了谢就要去帮苏锦上药。
珠儿送大夫出去的时候特地交代,这件事不许透露出去。
事情的来龙去脉银杏在路上已经跟她说的差不多了,他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订婚的事刚过去没多久,夫人在赵家就又出了岔子,而自己竟然什么也不知道,若不是今天二夫人及时赶过去救了她一命,恐怕今天真的就要丧命于此,到时候少爷若是知道了,责怪自己倒是不怕,他更怕以少爷对夫人的深情,夫人死了,少爷也活不了。
只是现在夫人虽然救了下来,二夫人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大夫人,翠珠已经去报官了,恐怕也不能全身而退,偏偏这个时候少爷在西南也正是关键时刻,分心不得,不敢将这件事告诉他,请他拿主意,只能祈祷夫人赶快醒过来,也好商量商量该怎么办。
大夫刚走,翠珠就带着官差到了。
翠珠一进来就指着苏锦母亲叫到:‘就是她,她杀了大夫人。’
苏锦的母亲就在苏锦床边坐着,轻轻地替她擦药,听到动静,头也没回,她知道大夫人若是死了,自己也跑不了,但大不了也就是以命偿命,她这条命换女儿的命,值了。
领头的看见翠珠指的人就要上前去盘问,珠儿上前一步挡在了前面:‘这位官爷,怎么称呼啊?’说着塞了一块银子给他。
要说扬州城内的官差珠儿大部分还是认得的,自古官商一体,李家生意做得这么大,与扬州城内的官爷自然少不了打交道的时候,李玉书后来各处跑,珠儿打理扬州城内生意,自然与官差熟识,只是他熟悉的都是叫得上名号的,像这种跑腿的还真不认识。
那人收了珠儿的银子,看了珠儿一眼:‘朱顺,怎么,这人跟你有关系?’
珠儿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递上一块银子,笑道:‘我们家夫人的母亲,让我跟她说两句话?’
朱顺看在银子的份上点了点头:‘不过我可提醒你,这人刚杀了人,小心点。’
珠儿笑着点点头。
他压低声音跟苏锦的母亲说:‘到时候他们问你,你就说你是诰命夫人,有圣旨为证,我很快就会带着圣旨去见知府,他们不敢随便对你动刑的,问你什么都不要回答。’
她虽然不懂自己一个姨娘怎么就成诰命夫人了,但是珠儿说的话,她还是听懂了的,虽然对于李玉书和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感,但这是女儿自己的选择,她选择嫁给李玉书,自己做母亲的也只能认了。
她点了点头,起身将药递给银杏,叮嘱她仔细替苏锦抹药,又叫他们好好照顾苏锦,最后摸了摸苏锦的脸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珠儿又追上去塞给朱顺一块银子:‘老人家年纪大了,请您多照顾着些。’
朱顺笑了:‘哎,我说这位老弟,你银子挺多啊。’
珠儿赔笑:‘银子不多,但给官爷您是应该的。’
“行,放心吧,不会为难她的。”朱顺答应着。
这人犯的是杀人的罪,还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抵赖不得,自然不会逼着她问罪,到时候直接处斩就是了,所以这一点他还是能答应的。
珠儿送走了他们,回来的时候银杏连忙走上前问他:‘这可怎么办啊?夫人被抓走了,姑娘醒来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难过死的。’
“先别急。”珠儿安慰她:‘我问你,可知道夫人将赐婚的圣旨放在哪裏了?’
银杏想了想:“我去找找。”当初他们带回来的东西都是自己放的,连圣旨也一并交给了自己,只要没人动过就一定可以找得到。
很快银杏就捧着圣旨进来了。
珠儿接过来看了看,将圣旨收好带在了身上:‘你好好照顾夫人,我要拿着圣旨去救人。’
银杏连忙拦住他:“这怎么救人?”
“我也不知道,但总归要先试一试。”珠儿说着便离开了。
银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春雨正在盯着她看。
银杏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叫她:‘春雨姐姐。’
春雨没有回答,看了她一眼,又自顾自地去为苏锦擦脸了。
苏锦醒来的时候是夜裏,在她又一次尝试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看见光亮了,虽然是微弱的烛光,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趴在床边睡着了的银杏,苏锦本来不想叫醒她的,但是自己渴的厉害,又没有下床的力气,便想轻轻叫醒她。
但是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发不出声音,她在喉咙裏说着银杏,却根本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她试了好多次,依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嗓子坏了,还是耳朵坏了,苏锦慌了,她连忙摇了摇银杏,看到她睁开眼睛,苏锦连忙叫她,她明明叫了她,但是她看着自己一脸茫然,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苏锦害怕极了,她拼命叫“银杏”,但是在银杏看来,她只是张大了嘴巴而已,根本没有任何声音。
她忍不住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苏锦听到了她的声音,她现在可以确定自己耳朵是可以听到的,但是她明明在说话,为什么没有声音呢,她着急地叫她,但是银杏依然茫然地看着她。
苏锦着急地快要哭出来了,拉着银杏的胳膊,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但是银杏一点儿声音也听不到,她不停地在问“姑娘,您到底是怎么了?”
却根本听不到苏锦的回答。
苏锦终于放弃了,她知道自己是发不出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