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了这位李公子找来的药,才安安稳稳地活到这么大。今日长安一见我便求我将他这位救命恩人的夫人放出来。”杨夫人将事情说完,看了杨大人一眼,又低着头说道:“这事也怪我,我见到这孩子高兴,便没问什么事就先答应了人家,如今倒是叫老爷为难了。”
杨大人听了她的话倒是没有生气,也并未见不高兴,只是也没有说话,不知是在想什么。
杨夫人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真的为难了,生怕他会为此事生气,想了想咬咬牙说道:‘是我不好,随便答应了人家,叫老爷为难了,这样吧,老爷便先不必出去了,我去回绝了他。’杨夫人嘴上说着去回绝了长安,其实还站在原地盯着杨大人。
果然杨大人在她说完之后想了想说道:‘罢了,既然人家第一次上门就开口求了咱们,也不好回绝。再说那位也没犯什么大错,答应了便答应了吧。’
杨夫人连忙上前两步行礼,一边爱慕地看着他一边还说着:‘老爷若是真觉得为难,打发了倒也不是不可以。’
杨大人将她拉起来,笑了笑说道:‘何苦叫你去做这个恶人?走吧,咱们去见见他。’
杨夫人十分欢喜地答应了一声。
杨大人虽然不是一个好官,但与她的感情还算不错,加上杨夫人实在会说话讨他开心,又是第一次为这种事求他,他自然要给她一个面子。
更何况,将苏锦关起来也并不是他的本意,这就是明目张胆地与李玉书作对了,方才在书房也训斥过师爷了,现在正愁找不到一个好的借口将人放出去呢,这位黄公子来求的正好,给了自己一个臺阶可下。
他们一起来到前厅的时候,长安正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虽说杨夫人说了会尽力帮自己一试,但他也不知道这位杨夫人在府中可有说话的地位,并不知道她能不能办成此事,眼看着时间过去了许久,还不见两人的踪影,长安难免起了怀疑之心,正想着若是这位杨大人就是不肯答应,自己该怎么救苏锦出来,又怎么跟珠儿交代的时候,便看到杨大人与杨夫人一前一后地走过来了。
长安见了杨大人连忙恭敬行礼。
杨大人在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他的夫人所言倒是不虚,是个文采风流的人物,方才对自己行礼也是落落大方,虽说是商户之子,毕竟祖上是大户人家,规矩是不差的。
杨大人有两个女儿待字闺中,本是想嫁与高户,也好对自己的仕途有所帮衬,如今倒是觉得眼前这个黄公子也算不错,又是与李玉书有交情的,说不定将来也入了仕途。
想及此便连忙伸手将人虚扶了一把,笑道:“想必这位就是黄贤侄了,方才夫人将你好夸了一番,如今一见,夫人所言不虚。”说着他看了杨夫人一眼,爽朗地笑了起来,杨夫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长安也只好跟着谦虚地说:‘杨大人过奖了。’他瞧着这位杨大人实在是为精明人物,想来在官场中也是左右逢源,长袖善舞,长安对他是否会答应自己的要求多了几分不放心。
杨大人在上首坐了下来,伸手请他也坐。
长安拱手坐了下来后,其实心裏着急得很,还是不得不敷衍几句。
杨大人很是关切地问了他家中情况,又问他如今多大了,可有什么打算。
长安一一答了,虽然面上还算平稳,其实心中着急地很,几次想开口问一下,都被杨夫人拿话岔过去了,长安也实在无法。
杨大人经过这一番交谈倒是对他十分满意,进退有度,应对得体,看得出来他心中着急,但自己没主动提,还是没有主动问,杨大人喜欢沈得住气的人,官场中从来不缺聪明人,却最缺能忍的人,别人都等得慌张心焦了,只有你还能沈得住气,这就先赢了别人一大步。
黄长安虽然年纪还小,依然能叫人看出来,但是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杨大人已经对他另眼相看了,将来好好栽培,定是大有前途。
一番谈话过后,连称呼都变了,杨大人直接称呼他长安,又让他不必客气叫什么杨大人,叫伯父便好。
长安依旧乖乖答应了下来。
杨大人看着也差不多了,终于主动提起杨夫人所说的那件事:“听夫人说,你有为朋友的夫人惹了点事被关进大牢了?”
长安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他总不能当场反驳他说苏锦并未犯什么事,不过是因为李玉书斩了他舅舅,他心裏气不过才将人家的夫人投进大牢的。
他只能点头:‘是,今日第一次来拜见杨伯父和杨夫人,本不该开口说这些的,只是这位朋友对我有救命之恩,长安不敢忘,听说这位夫人又身体虚弱,所以才厚着脸皮跟杨伯父开了口。’
杨大人摆了摆手:‘长安此事做的对,人就该知恩图报。既然是这样,我现在便叫他们将人放了。’
长安连忙起身行了大礼:‘如此真是太感谢杨伯父了。’
“哎,咱们一见如故,你口口声声叫我伯父就不必如此客气了。”杨大人笑道:‘好了,这件事我这就交代人去办,你就跟着夫人去说说话吧,待会儿一定要留在府裏吃顿饭再走。’
杨夫人笑道:“说起来,我之前已经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长安就住在府裏岂不是更方便?”
长安连忙婉拒:‘这怎么好意思,太过麻烦了。’
杨大人却摆了摆手:“就按夫人说的办吧,正好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人家刚答应了自己的一个请求,如今叫自己住在别人家中,长安便是心中不愿,觉得多有不便,又多有打扰,还是不好再回绝,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只是他心中觉得这位杨大人虽然看起来十分亲切好说话,心中算盘却是打的响亮的,只怕不会是对一见如故,只是不知道对自己又有何企图,好在如今将人救了出来,自己便在这裏住几日吧。
杨大人已经离开了,长安心中担心着不知他是不是说话算数,真的已经派人去将苏锦放出来了。
大概他的心不在焉已经被杨夫人看了出来,她看着长安笑道:“你不必担心了,老爷答应了的事自然会办妥的。你一路来扬州也辛苦了,我先带你去瞧瞧客房,待府中的几位公子回来了,叫他们也来与你见面。”
杨夫人已经将话说到这般地步,长安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好略带抱歉地笑着跟着她去了后院。
那边杨大人倒是信守承诺,出门就叫了人去狱衙将苏锦放出来,不过却并没有提到苏锦的母亲。
那人到了狱衙自然是只说将上午关进去的苏锦几人放出来,守门的人听了也算是松一口气,那几个小姑娘在裏面待这大半日,他们还真是不放心,毕竟大牢裏的情况他们最清楚不过,叫他们在裏面待上一个时辰便要疯了,何况是几个女子。
听了来人的传话便连忙叫人将人带出来。
那人托着一盏烛灯找到苏锦的时候,她正与春雨和银杏贴着门站着与另一边的母亲说话,其实是春雨与母亲说话,苏锦只能在春雨的手中写下自己想说的话,再让春雨传达。
春雨看到他的时候有些吃惊,看到他直接将自己这边的牢门打开的时候便更加惊讶了:‘这位官爷,这是要将我们放出去了吗?’
那人点头,一把将门拉开:“还不快走?”
虽然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是应该高兴的,但是现在夫人还在另一边关着,苏锦说不了话,但是春雨知道她在着急什么,便问道:“那我们夫人呢?”
“什么夫人?就说放了你们三个,赶快走吧。”那人十分不耐烦地催促着,这都什么鬼地方,一股发霉发臭的味道,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春雨听了他的话回头去看苏锦。
一百二十五章
永别(上)
微弱的烛光中,苏锦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春雨感觉得到她并不想留下夫人独自离开,只是她们待在这裏显然也并无任何用处,春雨回过头来摸出一块银子递给那人,说道:‘您看,我们进来这一趟,连人也没有见到。’又特地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说道:‘我们夫人眼看着就不行了,这次若见不到,恐怕便再也见不到了,您可怜可怜我们姑娘,叫他们好歹见一面。’
那人接了春雨的银子,听了春雨的话瞧了瞧春雨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的苏锦,终于点了点头:“快些的。”
春雨连忙答应:“哎,您放心。”
说着便扶着苏锦跟着他走到了另一侧的牢门前,苏锦的母亲正靠在门上,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苏锦,方才春雨说她病了,病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好担心,如今见她,虽然烛光昏暗,却也看得出,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总算稍微有些放心,只是她现在恐怕是形容枯槁,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不该叫她看见,所以在苏锦来到门前的时候,她挪动了一下身子,侧过了脸去,免得叫苏锦面对她这般吓人的模样。
那人将她们带到这边,将烛灯交给了春雨,自己去一旁站着等着,叮嘱她们定要快些。
春雨接过灯来放在地上,扶着苏锦蹲下身子去看二夫人,却见她满头白发,如枯草一般凌乱槽杂,全无半点往日的风采,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凑得近了更是能闻到跟她一开始摸到的那床被子一样腐烂发霉的味道,瞧不清楚她的脸,却看得见她落在一侧的手,皮包骨头,青筋突出,如鬼手一般,瞧着甚至有些吓人。
苏锦看着侧对着自己的母亲在春雨手上写字:“母亲难道不想看看我吗?”
“我方才已经瞧见了,看着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她低声答道。
“姑娘说,她想看看夫人。”春雨说道。
她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摆了摆:“不了,吓着你们。”她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今日一别恐怕便是永别了,想到此心中便一阵酸楚,强忍着眼泪继续说道:“杏儿,出去以后要好好的,别担心我,也别记挂我,人的一生嘛,就是这么回事,我走这一遭,没什么不满意的,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若是好了,我这一生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苏锦哭着点头。
“还有,李玉书,对吧?”她提起李玉书的时候无声地笑了笑,想起他还是少年的时候便总喜欢来找杏儿,给她送糖,送各种小玩意,那个时候的自己已经看出了苗头,但为着那是大夫人为大姑娘选定的夫婿,她叫杏儿不要与他见面,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还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他从小也经常来赵府,我看着是个好孩子,你是明白事理的,你大姐姐又待你那样好,既然你自己答应了,想来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既然答应了,也成亲了,便与他好好过。”她认真地叮嘱,强忍着咳嗽的冲动。
苏锦只能不断点头,求她让自己看一眼。
“我也没什么别的可交代的了,我的杏儿从小就是懂事的,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她抬手擦了擦眼泪:“行了,快走吧。”说着便又剧烈咳了起来。
苏锦眼睁睁看着她从嘴边拿下来的手上有血迹,却只能默默流泪,母亲不愿见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憔悴的样子,苏锦只能伸出手去,隔着门拉了母亲的手,果然手心中一片血渍,苏锦的眼泪掉落在母亲的手上,早先干涸的血迹混着泪水从手指间流下来。
她想将手抽回去,苏锦不肯,牢牢地攥着,却说不出话。
知道苏锦在哭,她多想回头看看她的女儿,安慰她,替她擦擦眼泪,但是现在不行了,她的手再也摸不到女儿的脸了。
苏锦蹲在劳外托着她的手哭得厉害,她却始终不肯转过头来,只催促着她快走:“好了,春雨,快带杏儿离开吧,这种地方怎么能多待?”
苏锦一边摇头一边蹲着不肯起来。
春雨也不敢用力拉她,只能慢慢劝她:‘姑娘,咱们该走了。’
苏锦置若罔闻一般拉着母亲的手哭泣。
那人瞧着苏锦不肯走,终于走过来下了最后命令:‘行了,时间到了,你们该走了。’
苏锦不肯起身,春雨只好好言相求:‘您再给我们点时间。’
“不行,已经耽搁了许多时间,再不出去,大人该来问我了。”
春雨又低头去劝苏锦:“姑娘,咱们走吧?”
“快走吧。”母亲也在劝她。
苏锦知道,这一次离开就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她的生活裏以后再也不会有母亲的音容笑貌,不会有母亲在她落泪的时候揽着自己温柔地擦拭眼泪。
苏锦捧着母亲的手,将自己的脸凑过去,用她的手擦了擦眼泪。
她在发觉苏锦动作的瞬间没有任何防备地转过了脸,却又立马转了回去:“你这孩子,这手上臟的很,怎么能擦脸呢,春雨快找帕子给她擦一擦。”
苏锦摇头,就在母亲转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母亲的脸,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瘦的可怕,颧骨突出着,脸上布满污迹,不过几个月,却再也不见当初的风华,苏锦咬着唇落泪。
母亲又开始赶她走了,当差的也在催促,便是苏锦依然不肯起身,春雨也不得不努力将她拉了起来,看着在一旁站着的银杏,春雨无奈:“帮忙拉一把姑娘啊。”
银杏反应过来,却依然不知是不是该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