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
天亮之前，蝙蝠侠带着夏洛克回到了家，阿尔弗雷德註意到夏洛克像是被雨淋的湿透的小猫，缩在少爷的披风下。
他没有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给他们两人留下了单独的空间。
阿福不由得想起，夏洛克曾经问过他的那个可以说有些荒谬的问题。
如果一切都是虚假的怎么办？
他那时回答说：餐桌上的百合花是他刚从花园裏摘的，萦绕在鼻尖的香气是真实的，滴落在手指上的露水是真实的，茎叶被折断溢出的花汁是真实的。
虚拟和真实的定义与界限到底是什么？这一刻的感受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只要你感受到了，它的存在就是真实的。
那时夏洛克像是听懂了向他道谢。
其实活了这么久，阿福对很多事情看得越来越淡，对于他来说，看着少爷能够健康快乐地成长，成为一个可以承担得起韦恩家族的男人就是最重要的。
而且他也很乐于看夏洛克和少爷的相处。
他们回来后，又渐渐恢覆了过去的相处模式，横在他们之间的一层隔膜在慢慢消逝。夏洛克的快乐与热情在韦恩庄园裏传播，就连她有时的一些奇思妙想的行为，少爷也会跟着她胡闹。
他们好像真的变得和同龄人一样。
夜晚打击罪犯，白天一起上班，甚至布鲁斯会同意陪着夏洛克一起去网红餐厅吃饭。
两个人都朝着积极的方向改变，少爷也在白天试着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去自修了心理学课程，也会偷偷关註夏洛克又在外面认识了哪些新朋友。
甚至在夜巡的时候还会叮嘱阿福帮他留意一下夏洛克的动态，嘱咐的话也从“别让她干出格的事情”到“她有没有偷偷受伤没告诉自己”。
而夏洛克小姐，从某一天她偷偷地问自己，布鲁斯少爷喜欢什么颜色的花后，阿福的嘴角便经常忍不住上翘。
有的事情让女士先主动可不太好啊，布鲁斯少爷。
但他也不太想去干预这对“小情侣”的相处。
在一次他们一起去旋转餐厅吃饭的时候，不小心被记者抓到两人一起离开。在无数记者的闪光灯下，布鲁斯·韦恩拉住了夏洛克的手，挡住了夏洛克的身影，带着她离开，这种举动无疑于向哥谭市民们高声宣布他们的猜想是真的。
虽然当天晚上夏洛克就丢下了一句“别来找我我很快回来”消失了好一阵，但是她第二天清晨带着一身的露水从窗户外翻入了阿福的房间。
她捧着一束不知道在哪摘到的鸢尾花，动作像是加勒比海盗在船帆之间跳跃似的，头上还挂着叶片，看上去狼狈极了，可眼睛裏散发着难以遮住的光芒，“阿福，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我有点事情想问你，你觉得，嗯，我打算送给布鲁斯这束花，布鲁斯会喜欢这束花吗？”
这一束蓝色鸢尾花是她在整个哥谭找了一夜，最接近布鲁斯双眸眼神的花朵，她一看见它就想到了那个他便觉得其他的花朵都黯淡了许多，没有比它更适合的了。
夏洛克就像是童话中飞出的小鸟一样逆着光站在窗前，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言语间都是年轻人特有的勇气，她的这副模样让阿尔弗雷德楞了楞，那句淑女不应该随便翻别人的窗户最后没有说出口。
阿福认真的沈思了片刻后换了一句话说：“我想少爷可能会有点不太开心，毕竟他应该会认为自己是先要表白的那个。”
就比如那颗，不知道布鲁斯少爷什么时候偷偷去见珠宝商，委托他们带来的那枚稀世罕见的钻石，它正镶在精美的戒托上，躺在天鹅绒布包裹着的戒指盒裏，被它的主人天天随身携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送出去。
这也是某次阿福打算把少爷的衣服送去干洗，被赖在床上的布鲁斯急匆匆跳下去拦住后才知道的。
那时他的脸颊和现在的夏洛克一样红的不相上下。
“我不是，”夏洛克看上去有些支支吾吾，阿福再多说一句都会呼吸急促地昏倒在地，“那，麻烦您告诉布鲁斯，我今天晚上找他有事，让他回来了先别急着睡觉，我......我在花园等他。”
对于一个少女来说，讲出自己的懵懂心事已经是尽了最大努力，更多的话她怎么好意思多说。
“当然没问题，小姐。”阿福心领神会。
那天晚上的花园裏究竟发生了什么，阿福没有问，不过从第二天布鲁斯少爷的脸上他可以显而易见地找到答案，更何况那枚戒指也顺利地出现在了夏洛克小姐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