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夏洛克就很倒霉,是斯塔尔钦点过的倒霉,他们一直把这归结为消耗生存点与世界产生联系的一点副作用,总之一切都很不合理了,还要遵循什么守则呢?
她也曾想过,如果世界有意识的话,那它肯定恨死自己了,为了一己私欲不停重开宇宙,属于一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了。
不过这种形容对夏洛克来说稍微过分了些,这并不是她的主观意识,她是困在瓶子裏的鲸鱼,她的体型是与生俱来的,也註定了故事的走向,如果这算苦情剧,她都能说出那句经典臺词:“没人想要这样的。”
可惜了,他们并不是在拍苦情剧,也不是一个充满正能量的电视臺晨间剧,大家都在欢声笑语中冰释前嫌,然后过上阖家欢乐的大团圆生活。
她作为不速之客还一次次把主人家搞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所以主人才会这么的,不待见。
就像看房子裏的害虫一样的眼光,恨不得连整个房子都一起炸了。
“你从一开始就输了,因为你在这个故事裏并不是伟大的救世主,而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劫匪。”
“我……”夏洛克有些语塞,她有责任,可事已至此,她不能羞赧地去请求原谅,只是要付出的代价,她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第五十六次的时候……那股意识突然诞生了。”伊芙琳歪头看着夏洛克,她的眼瞳漆黑像是宇宙的黑洞,能把一切吸进去堙灭,“因为…….你是主角……所以一切都要因为你重新开始吗”
“因为你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万物都要顺应着你的不甘吗?”
它像是在描述别人的故事似的,告诉夏洛克一切的起因。
那是一条河流,由数不清的意识汇集而成,光是被它凝视着,就能听见溺亡者绝望的哀嚎。
“第七十二次的时候,它开始崩溃,因为七十二次的毁灭所带来的负能量……都吸附在这个宇宙的中心。”
它本来是萌生的新芽,啼哭的婴儿,初次绽放的花苞,可却在一次又一次摧残中被碾碎,揉破,撕裂,然后冷漠地还原。
“你觉得你很不幸。”它说话越来越流利,肉眼可见地飞速成长。“可比起一次又一次死亡的所有人,这又算什么呢?”
它没有满足于夏洛克难堪的脸色,反而更加杀人诛心地戳着她的伤口,直到她泪水纵横,“没有你,这个世界也许会很糟,也许会很美好,但绝对会比现在要更好。”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未来了。”
也许能被称为宇宙的意识的它一只手掐上了夏洛克的脖子,一只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是一切,我创造这个宇宙。”它静静地看着夏洛克,就如那团神秘的黑雾,它可以是一切,也可以是一股凝聚不散的意识,“我意识到,我也可以像你一样,毁灭它。”
没有重来,因为万物都要化作虚无,正如万物从虚无中诞生,走向灭亡也是它的宿命。
祂可以无数次掀翻棋盘,那如果连棋盘都不存在了呢?
夏洛克没有喝止它的行为,她想说那不是她,那是只有贪婪的执念,而她不会为了自己再去牺牲别人,不会再去伤害任何人了,可……
伊芙琳知道一切,她在初遇的时候就在告诉夏洛克应该怎么做,可她却自大地认为自己有能力,游刃有余处理所有的问题。
夏洛克如果要拯救这个世界的英雄,就不能做一个心软的好人,这是这个宇宙对她最大的报覆。
祂的贪婪可以随意支配一个宇宙,却无法摧毁灵魂,于是在夏洛克的故事的伊始它就埋下了一颗种子。
它静静地看着没有记忆的夏洛克存在,一次又一次操控着命运让她走上自认为正确的道路。
作为贪婪,祂只有情绪支配的冲动,可只有作为人,她才能落入凡土,不再无所不能。
仅仅只是系统的束缚,良好的人格还远远不够,绚丽的灵魂总是从苦难的土壤中汲取力量。
“海德、杰基尔、伊芙琳…….”它将夏洛克的亲友念了个遍,“……对了,还有最不能忘记的,布鲁斯·韦恩,他们教会了你感情了。”
她蜕变于众人的苦难裏。
“所以你不能再做一个肆无忌惮的野兽了,你有了感情,有了弱点,会牵挂,会痛苦,”它的手指慢慢锁紧,只是这些力度并不能对夏洛克造成伤害,“我才能做到,和你同归于尽。”
它要让夏洛克自己毁灭自己。
“你没有选择了,夏洛克。放任我,这个宇宙会在下一次的呼吸间毁灭,而把我分解,你的意识会被贪婪取代、你的灵魂将被磨平,可惜这一次没有重来的机会了,大家都会化作虚无,哪怕付出了一个宇宙的代价,到最后你还是尚未开蒙的意识。”
它,又或是“她”,像毒蛇露出獠牙,撕破了最后的遮掩,心满意足地等着夏洛克选择和她一起坠入地狱。
“原来是这样啊。”
夏洛克垂下眼帘,像终于读到悬疑故事的结局一样豁然开朗。
这并不难选,这不算一道让人迟疑的难题。
“放过其他人吧,不管你是什么。”
她看着世界从她的眼裏抽象成无数的光团,而一整个宇宙的光芒都汇集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你会是我带走的最后的生命,就让这个世界回到最刚开始,没有我,你也不曾诞生的样子吧。”
“我自愿的,我已经拥有了一切,不会再贪心了。”
伊芙琳。
“夏洛克”
它。
还有那无法衡量的遥远之地,跨过时光存在而因那一眼所诞生的朦胧意识。
【已获取生存点:∞】
夏洛克听见了系统的声音。
伊芙琳勾起了嘴角,于是那股没来得及消化掉的存在顺着手臂蔓延到了夏洛克身上。
“傻子,如果能称成为鲸鱼,谁愿意当一个被人随意支配的玻璃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