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基尔看向他脚下的男人,仿佛他不再是查利尔,而是每一个要伤害他妹妹的人。
“接着,她就不怎么哭了。我用了所有的方法,找了所有的医生,他们只能告诉我,已经太晚了,海德能长这么大,能活下来已经是一件幸运的事了,”杰基尔嘆了一口气,“他们居然说海德很幸运,他们从来没有了解过我妹妹的人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她会用自己的手指轻轻碰我,告诉我:哥哥,别难过了,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责怪自己。”
“我的妹妹真的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她这一辈子都没有什么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但在最后,她决定了自己的结局。虽然只有三根手指,她却勾住了栏桿,让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这一次,断的是颈骨。”
“我能怨恨谁呢?是我没有看好自己的妹妹?是那个混混不该出现在那裏?我甚至动用了戴维斯家族的人,却发现那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男人,早在我妹妹死前,就溺死在自己的呕吐物裏了。”
杰基尔说了很多,夏洛克不想打断他,她知道这些事,杰基尔谁都不能说,在无数个思念妹妹的夜裏惊醒后,他只能一个人独自消化这深沈窒息的感觉。
在这扑面而来的悲伤中,任何的语言都无法准确描述,苍白无力。
夏洛克知道,海德是在杰基尔的陪伴下长大了,不仅是杰基尔一直在照顾着她,她也成为了杰基尔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们兄妹俩是相互依存着长大的,他们是对方在这个世界上的精神支柱与最后的港湾。
“你没见过我那个时候的样子,真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我看了很多的心理医生,他们都劝我不要把感情憋在心裏,要宣洩出来,我只能自己走出来。”
“可是,如果我不想呢?我放不下海德,她那么小,跟在我后面,我看着她从婴儿牙牙学语到变成窈窕的少女,他们让我放下她,要过好自己的生活,”杰基尔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做不到,海德是我的妹妹,我是她的哥哥,如果我都放下她了,她才是真正的死去了。”
“他们都不是我,他们不会知道,海德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夏洛克突然想通了,‘海德’为什么会出现,杰基尔对妹妹的愧疚与思念,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宛若藤蔓一般,让杰基尔时时刻刻都备受着煎熬,没有一个正常的人能够独自消化这段感情,于是,他走向了自己命定的结局。
杰基尔放弃了自己的家族,他继承了妹妹的梦想,投身入医学研究,替她完成没有完成的梦想。
他不能忍受自己的生活中没有了妹妹的存在,这种日以继夜的思念让‘海德’在他的身躯裏诞生。
“那就是海德,”杰基尔说,他们兄妹长的如此相似,带上了假发,画上浓妆,穿上精致的裙子,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海德,“她会笑着叫我哥哥,她喜欢一起美丽的事物,这一次我给了她一副健康的身体,她可以干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
“只是,都怪我,我又搞砸了。”
当初,不愿意相信妹妹已经死了的杰基尔压下了海德的死讯,他一直谎称妹妹只是身体不好,一直在家裏养病,他害怕别人眼裏的同情,更害怕听到从他人嘴裏说出的一句:真是个英年早逝的可怜孩子。
他又开始变得像以前一样,限制‘海德’的出现,限制‘海德’的离开,而这一次,海德终于有勇气,有能力,离家出走。也就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杰基尔并不觉得自己病了,相反,他感激自己能变成这副样子,他一直都在身体裏默默地看着海德的一举一动,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在什么时候,他这一次都会一直陪着妹妹。
“海德杀完人后,我会出现,帮她处理完一切,有时我一个人办不到,也会拜托汤姆他们,他们很熟练,毕竟是干回了老本行。没有人会觉得一个柔弱的女人是杀人魔,你知道吗,这真的很可笑。”
海德会在杀完人后,会给他们换上自己的裙装,假发,让他们变得就像自己一样,她会满意地欣赏着这一切,并且嘲笑地对尸体说,当一个金发妞的感觉怎么样?你会很喜欢被人这么对待吗?
海德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的错误,她只是在把那些男人想对她做的事情,还给了对方而已,为什么她就背上了如此骯臟的骂名?
“最近我一直都在想,母亲赴死前,曾经告诉过我,不要做错误的事情,否则我会下地狱去,可是就算是要下地狱,我也想和这些家伙一起。”杰基尔伏下身子,解开了绑在查利尔身上的绳子,“都怪我,让我的妹妹变成了这样的怪物,我想,这件事总要有个了结。”
他一拳头狠狠地砸在对方脸上,一拳又一拳,像是宣洩着自己的痛苦,“我想让这一切有个结束,人渣,你根本不知道海德在做什么,你把这当成了什么?你以为这是一场可笑的行为表演吗?”
夏洛克就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根本不想去阻止杰基尔,她与他一样觉得这个渣滓就是罪有应得,甚至还想说一句打得好。
“你怎么敢!把我妹妹,从地狱裏爬出来的覆仇,变成你对女人施暴的幌子!”杰基尔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维持自己的温文尔雅,他就像一个暴徒,只有拳头才能表达他此时此刻的感受,“你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这座城市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在这片被欲望、金钱、权力笼罩下的城市裏,穷人自顾不暇,富人把酒狂欢。
只有他的耳边,一直萦绕着两个冰冷的少女幽怨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