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你要杀了他吗？”夏洛克问杰基尔。
“这件事情，不应该再继续下去了，”杰基尔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像是在参加一场表演，“今天，我是来给它画上句号的。”
今夜的哥谭没有下雨。
如果说一句真心话，夏洛克不想再拦住杰基尔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她，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你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杀了人就要偿命。倘若法律不来惩治，民众也不会像哥谭人民那般妥协。
夏洛克每夜所做之事，和杰基尔的行为实在是异曲同工。对这些肆意妄为的人，只要不搞死了，她都无所谓，甚至是想要下手再狠一点，让他们一辈子都活在恐惧裏最好。
这些未遂的杀人犯、抢劫犯、□□犯，毫不惧怕法律，哪怕杀了一个又一个人，这裏的法律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在哥谭，警察有什么用？法律有什么用？谜语人都杀了哥谭市市长、警察局局长，还不是旁若无人地在咖啡厅裏，就像一个普通又宁静的夜晚，端着一杯咖啡等着他们把自己带到阿卡姆疯人院。
最恐怖的惩罚也不过如此了，与其担心被警察抓起来后会怎么样，不如担心晚上回家的时候会不会被磕嗨了的瘾君子捅一刀。
这就是他们口中可笑的人权，以牺牲受害者的生命为代价，给施害者开脱。
像是每晚七点播出的儿童频道，不论你做了什么，最后都只是被关进了那个形同虚设的监狱。这种畸形的社会下，平凡就是一种原罪，无辜就是你的墓志铭。
“你会拦着我吗？”杰基尔拿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沾着查利尔鼻血的手指，他看上去很嫌恶这恶心的家伙。
“我不会。”夏洛克说道，“我和你没什么两样。”
她放下了自己的面纱，给杰基尔看了她这副模样后又掀了上去。
“说起来很羞耻，不过我也确实在干着和你差不多的事情，收拾着这些败类，唯一的差别可能是我没有杀人。”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还迈不过去心裏的那道坎，并不是她做不到，只是觉得因为这种人而违背自己的原则，变成一个杀人犯太不值得了。
杰基尔在这一点上，和夏洛克是不一样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变得更糟，道德、仁善、做一个好人，对于他来说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虚言。
“你选择不杀人是对的，”杰基尔点了点头，“有很多事情，都是有一条不能触碰的底线。一旦你越过了，就再也不能回头，只能越陷越深。”
杰基尔说这话的时候，让夏洛克想起了蝙蝠侠，他们两个人在这一点上，竟然是一样的看法。
一个保护城市的义警，一个已经精神状态在崩溃边缘的连环杀人犯。
两人都是失去了自己最亲的亲人，却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夏洛克在心裏觉得自己有些辜负了对蝙蝠侠的承诺，她没有办法去阻止杰基尔，他的行为并不能简单的用对或错来形容。他杀了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会有许多无辜的少女免受无妄之灾，在这一点上来说，他确实救了很多的人。
‘海德’其实展现的便是杰基尔心裏最深层的模样，他不是永远理智，他註重感情，会自责，会做噩梦，也有着邪恶且暴虐的一面。
但从宏观的角度来看，他确实用自己的行为在慢慢改变着哥谭的现状，他让人们害怕，只是出现了插曲，会有查利尔这种宵小之辈，奉行他的所作所为以满私欲。
“我本来不想让你来的，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不堪的模样，”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却并不代表着他不受自己良心的煎熬，每一个夜晚杰基尔都难以入眠，他在猎杀着这些为恶之人时，早已变成了更残暴不仁的怪物，“但是，我也有私心，不单单是海德想见你，我也想。我没有朋友，你是我们两个人唯一的朋友，也曾经是我唯一的救赎。”
让他相信，这个世界不全是黑暗的，不是一点希望都不曾降临过他们身上。
杰基尔原以为，他诞生于这世界上，就是为了遭受这份痛苦，他宛若小说裏的配角，他存在的意义就是促成这场悲剧，所以他的人生才会这样惨淡，连一点渺小的希望都不能留给他。
“希望你不会怪我，让你看到这一切。”他说这话的时候，拉开了保险，朝着趁他们讲话准备偷偷爬走的查利尔扣动了板机。
几乎是同时，夏洛克听见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杰基尔扔掉了手，枪。子弹穿过了查利尔的心臟，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睁大双眼倒在地上。
鲜血从他身下流出。
心臟如此乌黑的人竟然也能流出这么鲜红的血液。
警察怎么会知道这裏，谁报了警，夏洛克紧张地跑到窗口，看见至少七八辆警车停在楼下，已经有警察举着枪准备闯入。
天，蝙蝠侠还在楼下。
“警察来了，我可以帮你拖延一下，你快点离开。”夏洛克咬了咬牙，这个时候顾不上蝙蝠侠了，他应该不会被警察抓到。
“离开了，我又能去哪？”杰基尔摇了摇头，拒绝的夏洛克的好意，他走到夏洛克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记得我出现的位置吗？从那裏走，别告诉那个讨厌的家伙。”
夏洛克顿时睁大了眼，显然她还没理解杰基尔话中的意思了。
他把口袋裏的东西塞到了夏洛克手裏。
杰基尔看了眼刚才夏洛克用来打飞他匕首的东西，外壳破裂，内裏露出来的元件，杰基尔并不陌生，不过他也不介意再多一个听众。
杰基尔直起了身子，他深深地看着夏洛克，看得非常认真，像是想把她的模样牢牢记在自己的脑海裏。
夏洛克看着他的双眼，情不自禁流出了眼泪。
在那一剎那，她突然感受到，杰基尔的痛苦，他坚强的外表下早已是一片荒芜，他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她这个朋友。
“不要难过，夏洛克。没有不会落幕的戏剧，一个主角已经下场，接下来该轮到另一个了。”
“你要干什么？杰基尔？”夏洛克看到杰基尔越过她朝身后走去，她背后是没有封层的空洞。
他已经让自己的“妹妹”变成了怪物，这已经不是‘海德’诞生的初衷，既然一切都是从他开始，那也应该以他为结束。
夏洛克眼睁睁看着杰基尔从空洞边向后倒去，他张开双臂，好似背后会张开一双翅膀。
夏洛克吓傻了，但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同时，夏洛克飞身前扑，抓住了杰基尔的手臂。
两人堪堪悬在空洞边缘，没有栅栏，夏洛克慌乱中，什么都抓不住，她一只手死死抠住水泥地面，一瞬间夏洛克感觉她的指甲整个都翻了过去。
十指连心，夏洛克痛的本能想要松手，但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松开，杰基尔就会从七楼的高度坠下，摔得四分五裂。
但夏洛克的力气还是太小了，杰基尔毕竟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她能凭一瞬间的爆发力抓住对方，但却没有力气把他拉上来，并且整个人都被杰基尔拖着慢慢向下坠。
夏洛克只能用自己的膝盖死死抵住地面，坚硬的石子划破皮肤也没关系，只要能卡住他们俩。
蝙蝠侠呢？警察呢？随便谁都可以，来救救杰基尔，她快要撑不住了。
“放手吧，夏洛克，没事的。”杰基尔看着因为疼痛而扭曲的夏洛克，劝道。
“我早都该死了，海德死的时候，我就该随着她一起去，而不是茍延残喘，我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偷过来的。”
“你闭嘴！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第二次！”夏洛克根本不想听他说什么，她只想把杰基尔拉上来，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可以了，夏洛克，”杰基尔露出一个微笑，他并不害怕死亡，甚至渴望能达到解脱，“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不需要再救我了，我其实早就死了，早就变成了一个行尸走肉。”
哪怕杰基尔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无法欺骗自己，他的灵魂早已坠入地狱，徒留躯壳还行走于世上，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他控制不住自己，也控制不住‘海德’了，好在他们在最后的时刻，达成了共识。
“如果可以，希望你能记得我们好的那一面就可以了。海德在等着我，这一次我不能让她等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