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这一愣的工夫,萧绛的长鞭已经卷上他的腰,手一用力,宁越被拽得直摔在地上。
萧绛一击得手,长鞭先是一撤,又是一扬,就要去卷宁越的脖颈。飞锋哪能容他下此狠手,闪身过来,伸手便再次抓住长鞭,那长鞭攻势被截断,惯性未卸,唰唰几声,缠在他胳膊上。
飞锋一只手抓着鞭子,另一手要去扶宁越起来,但他那手中还拿着霜河剑,刚一俯身,宁越就被他吓了一跳,抬手将他的手拍开,手肘撑在地上向后挪了两步,眼神中又是警惕又是愤怒,看了看他,又去看萧绛。
飞锋跟着他的视线去看萧绛,只见萧绛的视线也在他二人之间转来转去,同样十分警惕。
萧绛因为对飞锋的猜忌,对宁越也颇有敌意;宁越亲耳听萧绛与魔教勾结,此时对飞锋又起了疑心;而飞锋对萧绛的立场本就摸不透,对于宁越也并非完全信任。这三人互生疑虑,一时之间三双眼睛看来看去,竟有片刻安静。
先说话的却是萧绛,他右手握鞭,左手一指宁越,向飞锋道:“他是谁?你们鬼鬼祟祟躲在这里,要做什么?”
宁越开口便骂:“小爷行不更名,坐……”未说完就被飞锋打断,看着萧绛沉声道:“你不必管他是谁。你先前拼死不肯与沈夺结盟,现在又和十三一道,又是什么道理?”
宁越被他打断,更加惊疑愤怒,大声对萧绛骂道:“燕山萧氏何等名头,你却和沈夺一道,不怕辱没先人么!?”又恨恨看着飞锋,怒道,“你不但和那个异……你竟与这贼子一起拦我!章大哥说你是友非敌,霜河君还说有事要大大仰仗于你,我才信你是个好人,今时才知道我识人不清,你杀了我吧!”他这番话意在质问和骂人,却令萧绛和飞锋之间的气氛缓和不少。萧绛没有说话,拽着鞭子的力气却是小了不少,内力也收了回来,缠在飞锋胳膊上的鞭梢随即失去力道,窸窣松开,垂了下去。
飞锋见他态度和缓下来,便微微起身,与他对视,道:“我二人乃是途经此地,要……”他看了一眼十三的方向,道,“要奉霜河君之命办一件事,并不是故意藏在这里。”
萧绛见他较之以前显出些许示好之意,垂目看了看他手中霜河剑,慢慢道:“霜河君有事仰仗于你,便是这件事?”
飞锋点了点头,道:“是。”敌强我弱之时,当然要先将水搅浑,虚虚实实,大张声势,来迷惑敌人视线。沈夺激蚕婆出山是此意,霜河君放出飞锋是秦氏后人的消息自然也是此意。
飞锋并不觉得他二人作法有什么不对,霜河君对他说起之时他也马上会意、欣然从命,萧绛却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神色微微有些萧索。看了看飞锋,礼尚往来地回答他之前的问题道:“我之前拼死不肯与沈夺结盟,乃是为了全正道武林之义;现在与他们一起行事,乃是因为……”他面上萧索之意更深,神色却诚恳许多,竟然说道,“你和沈……你行事虽然多有违礼放浪之处,但你肯接受这柄剑,便是愿舍弃自家的安乐,为我正道谋福祉,我……今日虽有外人在场,我也不便瞒你,魔教罪孽滔天,萧绛若能设法破坏正邪两派结盟,便是令盟主发怒、令知己伤心也在所不惜,可是萧绛身为人子,怎能令老父失望?”
这一席话却令飞锋大为吃惊。他自知与沈夺纠缠颇深,恐无法得到正道同仁谅解,心中早已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准备,却不料第一个肯理解自己的,竟然是之前要与自己同归于尽的萧绛。
他心中半信半疑,观萧绛面上萧索之色,想道,难道是他不得不违背自己心意,按照父命做事,所以对我的处境,多了一分理解的缘故?又听他说到为了坚持原则,不惜令知己伤心,却无法违抗父命,心中清楚他所说的“知己”乃是霜河君,不由想到,沈夺之于我,地位重于“知己”,但我也不惜让他伤心,也不肯退让丁点儿,可若是师父的命令,有些原则只怕就要稍微地改上那么一改了罢。
他这样一想,对于萧绛竟生出同理之情,与他四目相对,出言道:“与江梧州为敌,是大家的事。个人做事,与带领许多人做事,本就不同。你……不必过于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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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绛听出他话中意思,抬眼看他,道:“你对这结盟之事……”话未说完,就听宁越啊的一声叫出来。
原来他二人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宁越早已经明白过来,脸色有些苍白地来回看着他们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神色又是惊慌,又是不信,道:“什么?什么?你们……我们是和沈夺结盟的?我们是……这是盟主……盟主……”他用力呼吸几下,才有勇气说完,“这是盟主、霜河君……还有,还有萧氏家主的意思吗?”
飞锋还没回答,宁越已经盯着他,像是马上要哭出来,颤抖着道:“圆晦大师知道不知道?章大哥,章大哥知道不知道?”这样说着,露出六神无主的样子,手肘撑地又要挪开,一边挪一边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怎么能……你们竟敢做这样的事!?”第167章谁人可信(正式补完)
飞锋和萧绛被这少年如此控诉,面上神色都不太好看,眼看宁越越挪越远,忙开口阻止——
“不要动!”
“你冷静些。
二人这下不约而同开口,说完便对看一眼,宁越却像是没有听到,来回瞪着他们,又气愤又伤心:“我们为中原武林百年计,又仰慕霜河君高义,千里追随,不顾生死,你们却早与魔教勾结,又将我们置于何地?”
萧绛忙上前半步,解释道:“我们正是为了对付江梧州那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