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锋知道他想问自己为何没有陪在沈夺身边,但是又不敢出言过问主人私事,因此竟硬生生止住。他也并不想提这件事,于是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说我那小同道不对劲?”
十三有一会儿没说话,显然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不知是不方便对别人说起,还是因为飞锋转移话题而不快。
飞锋想了想,套他话道:“你从未见过我的小同道,怎么知道他对劲不对劲?”
十三却不上当,道:“你又为什么怀疑他?”
飞锋直言道:“他被追击时使出过高明的奇怪轻功,不像是正道路数。但在萧绛面前,却又一点都不肯显露,像是故意被留下一样。”
十三听他毫无隐瞒,倒像是有些奇怪,又安静了一会儿,出言道:“我闻出来的。”
飞锋一愣,听他道:“葬堂部众经常服用药物,有些药物的味道十分特殊,别处闻不到的。”
飞锋微皱眉头,想道,葬堂作风阴毒,为了让部众提升功法、获得异能,甚至为了保证部众忠诚,自然要让他们服用许多药物,但是这些药物的味道,十三又是怎样知道?
一边疑虑,一边问道:“那他身上,是哪种药物的味道?”
十三低声冷笑,道:“自然是‘赤胆忠心’。”
飞锋之前听十三说宁越竟似与葬堂有关联,心中早就有些吃惊,但又觉得葬堂建立日久,药方偶尔外泄也未可知,却不料听到赤胆忠心这四个字,眼前忽然闪过狸力被药力所摄,疯狂而死的场景,怔然想道,既是赤胆忠心,那么宁越必然是葬堂众人无疑了,但他怎么竟成了逍遥派的弟子,甚至还到了霜河君手下?霜河君与自己叙旧之时,言及有人偷听,是不是就有他?
一时之间许多问题都到脑海,令飞锋眉头紧皱,刚回过神来,就听身边风声响动,竟是萧绛勉力飞纵而来,与他们平行,道:“是不是到了?”
十三恩了一声,道:“停下。”
飞锋稳住身形,站在原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翻过山头,正处于山另一侧的高坡上。月光朦胧,照见眼前三山夹一谷,有如一张箕的形状,谷中偶现银光,可见有涧水流过。
十三将手指放到唇边,撮口一声短促的唿哨。
随着这声唿哨,一名背着包裹的夜行人出现在几人视线中。他背上的包裹微微晃动,传出爪牙摩擦之声。
这人并不因半路出现的飞锋和宁越表露出丝毫疑惑好奇之态,几步纵跃过来,向飞锋背上的十三行了一礼。
十三道:“你们按之前所说,都找好地方了?”
那人恭敬道:“是。”
十三又道:“主人呢?”
那人道:“早已到达谷底涧水旁。”
十三点点头,道:“那便开始吧。”
那人答了声是,走开几步,也将手指放到唇边,撮口便是一声唿哨。
这声唿哨却与刚才十三的不同,清越而又绵长,在这万籁俱寂的山谷之中回荡开去,极为清晰。
声音长长传开,随着语音渐远,四面山林中忽然响起杂乱的声响,像是有许多人人踩动树枝,又像是许多鸟扑扇翅膀,却一声鸟鸣都不闻。
那人听到这声音,立刻将自己背上的包裹取下解开。
飞锋早就注目去看他的包裹,这一解开,便听到扑棱棱硬翅扇动,喀兹兹爪牙频磨,呼啦一声,飞出无数拳头大的黑鸟,仔细去看,只见它们鼠头膜翅,赤眼尖牙,竟是一群形态可怕的蝙蝠!
飞锋不由屏住呼吸,视线随着这些蝙蝠的飞起而抬高。
微茫月色之中,只见四面八方的山林之中,无数蝙蝠冲天而起,汇聚到山谷的上方,犹如一片庞大而浓重的乌云,遮蔽了惨淡的夜空。
蝙蝠们不知因为什么而躁动不安,在空中乱飞一气。但它们身形迅捷,密集的蝙蝠群中,每只蝙蝠都在上下来回地飞来飞去,却从没有一只撞上同伴。这便令巨大的蝙蝠群显得混乱却又有序。飞锋从地上抬头望去,只觉得这遮天蔽月的无边浓云在不停地翻滚涌动,似乎在酝酿着一场空前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