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的风带起她额前碎发，她也看到了那个怪物的模样。
那是一个有着两个镰刀一样的前肢，臃肿的身躯，尾端全是触手的怪物。
它的头部还残留着一两分属于人类的痕迹，裂开的嘴裏是带着血腥肉末的利齿。
“她的生命属于我。”
被她召唤来的神轻声说：“真可惜，你也被力量压制了精神，既然我们的目的相同，那么只能请你离开。”
怪物飞快收回前肢，像被天敌追赶一般头也不回地逃了。
被怪物庞大身躯遮住的墻壁漏洞裏，也映出了外界的模样。
红色，只有红色，全都是一片鲜红。
黑色巨茧被彻底损坏，残留的钢筋缝隙间，满是从天空倾泻而下的猩红光芒。
刚才还是水红色的天，彻底转变成了鲜红，不再留有一丝原来的、正常的蔚蓝。
那抹红深深地印刻在安琳眼睛裏，在她脑子裏，她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轻飘飘，仿佛一切都离她远去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似乎在变大，身体变得沈重无比，周围响起了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有什么东西在挤压着房间裏的一切。
那不是东西，是她。
是她在变化，在变得庞大、臃肿。
变得和外面的怪物一模一样。
大概是曾经经历过一次，安琳勉强还能保有一丝意识，她含糊地，用不知道在哪裏的嘴说：
“……我不要……变成怪物……”
哪怕在这样的时候，属于神明的声音，仍旧清晰无比地传进了她的脑海裏。
“这是属于人类的进化。”他说。
世界似乎离她越来越远，属于“人”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努力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安琳拼尽全力说出自己的愿望。
或者是威胁，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威胁。
“……死也不要……变成怪物……如果我，变成怪物……一定会自杀，不完成……契约……”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两秒，也可能过去了一个世纪，安琳再次醒了过来。
身上湿漉漉的，黏腻又充满血腥的气味充满鼻腔，安琳慌张地抬起手，一捧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淌到了她脖子上。
她像是整个人都泡在血裏。
但万幸的是，她的手还是她的手，手指根根分明，手掌上是熟悉的掌纹，连手腕上伤疤的方向和大小都和原来一样。
安琳又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还是熟悉的触感，她禁不住喜极而泣。
是她的手，她的脸，她的身体！她没有变成怪物！
“你拒绝了进化，为什么？”
被她召唤来的神站在距离她只有几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问。
安琳迷蒙了一会儿，认真想了想他的问题才回答：“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只想当人。”
“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另一个种族，和人类不一样，仅此而已。”
他看着她说：“人类脆弱、寿命短暂，还拥有无数弱点，你不想拥有强大的力量，绵长的寿命吗？”
“不想？”
安琳从地上爬起来，踩着那一大滩鲜红的血液，心裏有点惶然。
这都是她流的血？她到底流了多少血？流了这么多血，她竟然没失血过多而死，甚至连冷和头晕都没感觉到，这就是属于神的力量？
“为什么？”
她召唤来的神问她：“人类都在祈求长生和变得强大，你为什么不想？”
“因为我不想变成怪物，”安琳很实在地说：“我不知道外国人怎么样，但至少我们国家的人想长生，想的都是求仙问道，得道升仙之类的，绝对没有变成怪物这个选项。”
原来她坐在地上的时候看起来就很高，等她站起来后发现起码有一米九的神明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裏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
不再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神像，多了丝烟火气。
他问：“都是成为不同物种，为什么会有区别？”
安琳心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安琳：短时间内死了两次，谁有我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