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冰箱的门,黄褐色的污水伴着一阵恶臭猛地冲了出来,裏面有一大块不知道是猪肉还是牛肉,上面爬满了蠕动的蛆虫。该死,总是忘记,不要开左边的冷冻室!我心裏暗骂一声,赶紧把门关了,打开另一边的冷藏室,这裏面好多了,臭味明显轻微得多。一些蔬菜已经腐烂的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一包切片土司,已经完全变成绿色,但几颗土豆却长出了几寸长的白色的芽,我把它拿出来用一块毛巾裹上,放到背包裏,心想回去问问冯伯,这玩意能不能种。
在冰箱侧门上,我发现了一瓶千岛酱,一罐去核橄榄,一块巧克力,一袋真空装的切片火腿。我往门口看了一眼,见没人註意这边,飞快地把巧克力塞进了背包裏面的夹层。然后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到臺面上。
“两个菜鸟,迟早被他们害死……”这时老吕嘟哝着走进来,我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有什么收获?”老吕问。
“这些是冰箱裏的……”我朝那些拿出来的东西一摊手,又说,“柜子我还没看。”
老吕点点头,开始翻箱倒柜。一大桶只用了一点的花生油、一包黑木耳、一包香菇、大约半斤黄豆、一斤多粉丝、一小包桂圆、一包白糖、两瓶用过的生抽和老抽、大半瓶耗油、一瓶没开封的“老干妈”,还有大概四五斤长满了米虫的大米,这就是我们在这家搜出来的全部食品了。
干货当然没问题,坏掉的可能性很小,大米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也能吃,而这些酱料,因为含有大量的防腐剂,即使过了标示的保质期很长时间,也还是能吃的,而且酱料所含的热量非常可观,一百克千岛酱能提供的卡路裏比同重量的一块猪肉还要高得多。我在被冯伯收留之前,曾经靠喝一瓶酱油过了一个礼拜。
“妈的!”老吕咒骂了一声,接着说,“难得有一家干凈的,就这么点吃的,在我老家,哪家不存个百八十斤粮食的!”
“你就知足吧!”我把瓶瓶罐罐分配好放进各自的背包,心想现代人都是现吃现买,哪有家裏存粮食的,有隔夜粮就不错了。
我们又上了一层,老吕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又拿出他那怪模怪样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开起门来。
关于老吕的这门“技术”,我们谁都没有正面问过他,他自己也对自己的过去含糊其辞,但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以前是个小偷。也可能是对自己过去的自卑心理,老吕有些阴鸷孤僻,喜欢独来独往。
但我们这个团队能存活到今天,全靠老吕这门“手艺”。现在能很容易就进入的地方几乎都被人搜刮了,只有防盗门紧闭的民居屋裏还能有些剩余的物资,而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即使让我们随便砸,想要弄开一扇防盗门也还是很困难的,更别说现在感染者环伺的情况下,猛烈的砸门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准备好了吗?”老吕一回头,站在大门正面的林浩马上把他的月牙铲平平地举起,我站在侧前方,也把手裏的撬棍举到头部附近。
“1、2、3!”老吕猛地推开门。
我听到一阵像是从喉咙底部发出来的咆哮声,紧接着一个身影伴着一阵浓烈的腐尸味猛地扑出来,林浩连忙用他的月牙铲挡住,月牙铲前端的圆弧刚好嵌入到感染者的肩膀下面,感染者只能徒劳地挥舞手臂,张着大嘴号叫,却不能前进半步。
“快了结它!”林浩低吼。
我几步上前,用撬棍的尖端对着感染者的眼窝狠狠地来了一下,就像是拔掉了电动玩具的电源,感染者立刻安静下来,挥舞的双手也无力地垂下,林浩用力一推,感染者直直地向后倒下。
我们齐齐舒了口气,我回头看了看杨宇凡,只见他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已经倒下的感染者。
“别看了,都烂成这样了你还有兴趣?”我故意开玩笑地说,其实我知道第一次近距离目睹和感染者搏斗是什么感觉。
我把撬棍递到他手裏,说:“接下来你来当突击手!”
这是我们对付感染者的战斗手段,林浩是“推挡手”,武器是月牙铲——我们叫它粪叉子,因为感染者视力差,而且几乎没有智力,只知道直线进攻,也不会把粪叉子推开,所以只要力气大,很容易就把它们挡住,而“突击手”们在这个时候就可以从侧面接近感染者,把它们的头颅砸开。
这套战法是道长发明的,据他自己说,他是参考了戚继光的鸳鸯阵总结出来的,他总是颇为得意地把这套阵法叫“小鸳鸯阵”,但我们总是管它叫“杀尸阵”。后来,道长在一次跟感染者的遭遇战中,手裏的粪叉子突然折断,跟感染者来了个嘴碰嘴……
杨宇凡哆哆嗦嗦地不肯接撬棍,我硬把它塞到他手裏,撬棍弯曲的前端还向下滴着褐色而黏稠的液体。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过了第一次就好了,你不是爱打游戏吗?就当自己是dps输出!”
“我……我能当奶妈吗?”杨宇凡结结巴巴地说。
“那你会加血吗?”林浩在一旁不屑地说。
“晦气,是个尸窝!”老吕不理我们,环顾四周咒骂了一句。
所谓的尸窝就是裏面有感染者的房子。一般来说,这裏面的感染者无论是受索拉姆病毒的传染直接发病,还是被感染者咬伤感染,基本上都在家经过了长期的困守,一般来说这样的房子裏不大可能找到什么补给品。
不出所料,这户人家除了几只锅碗瓢盆以及遍地干掉的屎尿,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连木质家具、床单、衣服什么的都找不到,从厨房满地的灰烬来看,这些东西应该都被用来做燃料烧掉了。
我们继续打开了几家房门,但今天运气真的很差,不是尸窝便是已经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后者尤其让人沮丧。
唯一的收获是杨宇凡成了一个半合格的推挡手,这小子作为突击手完全不够格,第一次让他上的时候,他竟然手抖的把撬棍掉在了地上,幸亏老吕及时补位,不然林浩可能就要被咬了。之后林浩强行把粪叉子塞到他手裏,没想到几次和感染者遭遇下来,他完成得都不错。也许是粪叉子长度比较长,不用那么直接近距离地面对恶心的感染者吧。
“这是最后一层了!”老吕指着楼道门上面说,那裏钉了一块圆牌,上面写了“28”。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到了28楼,到达这栋公寓的顶楼了。
和别的楼层不一样的是,这层房子楼梯道的门被一条粗壮的链条锁缠得严严实实,门上还贴了一块牌子,写着:“私家楼层,请勿入内。”
“看来这家把顶楼整层都买下来打通了。”我用力推了推门,铁链子哗哗响了一阵,我趴到门缝向裏面看了一会儿,没看到任何动静。
“没看到感染者,先撬开看看吧。”我直起身子说道。
老吕点点头,把位置让开。我把撬棍的一头插进铁链的空隙裏抵住门板,然后两只手握住撬棍的头部,用力往后一扳,铁链发出嘣的一声,中间的一个环扣断开了。我拉住断口的一头,把铁链一圈一圈的从门把手上解下来。
等全部抽完,我把链子拿在手裏掂了掂,大约有五六斤重。我招手让杨宇凡过来,然后把链子放进他的背包,说:“比咱们院子裏的铁链粗多了,拿回去换一条。”杨宇凡满路苦色,但也没敢说什么。
链条锁虽然被撬开了,但弹子锁却还在。老吕蹲下身子研究了一会儿,从他的包裏拿出几把钥匙比了比,这些钥匙大大小小形状各异,唯一相同的是它们的齿痕都很深。老吕选中了其中一把,又小心翼翼地用他的独门手艺开起门来。
这楼道的门显然比入户防盗门好开很多,不到一分钟,门锁便咔嗒一声打开了。我们照样摆了杀尸阵冲进去。
“我去!”杨宇凡看到门裏面的景象,情不自禁地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