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传毒者
五个月零五天前。
“回去?”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回去干什么?”说实话,这一刻逃出生天,我心裏想的只有马上回我那个两百平方米的家,跳上我那张舒服的床,用被子蒙上头,好好地睡一觉,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噩梦统统忘掉。
maggie
q往身后一努嘴:“回去杀掉传毒者,你要不要来帮我?”
这时候道长突然开口:“传毒者?是周令武吗?是不是封印已经被打开,无形学院的那个大秘密是否就是索拉姆……一种能让人变成感染者的病毒?”
maggie
q转身面对道长,直勾勾地盯着他,斩钉截铁地说了句:“是!”
“这……这……”maggie
q说的干脆,道长却一下没词了,瞠目结舌地楞在那裏,梗着脖子不知道说什么。
maggie
q突然放松,淡淡一笑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道长像是如释重负般吐了一口气,但maggie
q随即话锋一转:“但索拉姆病毒却是真的,就像你说的,有人把它带到了东南亚,然后用各种方式,想把它传播到全世界,那个周令武,就是其中一个被选中的传毒者!”
“那咱们赶快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我说。
“报警?”maggie
q转过头,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我想起把我扣押了半天的警察,还有给道长下了封口令的不明身份者,不禁哑口无言。
“索拉姆刚出现的时候,很多权贵上层就已经隐约知道这件事了,但他们第一时间想的并不是把病毒消灭!”maggie
q撇撇嘴继续说,“而是抢夺!所以才有航班频频出事……所以你们才会看到一架本应消失的飞机出现在这裏。”
“那……点金石呢?”我奇怪地问,“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地方?”
“恰逢其会罢了。”maggie
q又说,“你们见过那些地下建筑了?有没有觉得那些地道已经很破旧,建造的时间很长了?”
我机械地点点头。
“那是日本人建的,建造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研究石窟,或者说为了得到点金石!”maggie
q扭头看了看毛头说,“而地面上的研究所,则是最近几年才建造的,目的却是为了研究那座日本人留下的地下基地……”
我被maggie
q绕口令似的话弄得有点晕乎,呆了一呆才明白过来裏面的意思。此时道长又开口问:“那这个病毒……周令武又是怎么传播出去的?为什么他没有发病呢”
maggie
q回答说:“现在只知道是一种可以通过空气传播的病毒,大概是使用了某种基因改造技术,对传毒者没有影响……”
“空气传播?!我……我……”我一下蒙了,想到自己跟周令武曾经在狭小的机舱内彼此相隔仅仅一两米远,一股凉气从后背直窜脑门。
maggie
q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说:“你没事,如果染病,最慢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就会完成尸变,几个小时就会出现发热、疼痛性抽搐、晕厥等癥状……你接触传毒者至少已经十几个小时了,还没有发病,说明你要么没感染病毒,要么就是对病毒免疫。”
“免疫?”我和道长同时发出疑问。
maggie
q点点头:“这种病毒在空气中会快速衰竭,普通人对它的免疫率比较高,即便感染了病毒,也只能称之为病毒携带者,只有一部分人会在活着的时候发病。”
“那为什么基地裏所有人都变异了?一个活人都没有?”道长说。
“所以它们用咬的啊!”maggie
q说,“通过噬咬传播的病毒,发病率是百分之百!”
我想起地下水池裏冒出来的那群浑身沾满淤泥,龇牙咧嘴,只会嗷嗷叫的家伙,只觉得头皮发麻。“你说有人会在活着的时候发病……是什么意思?死了以后呢?”
“死了以后就百分之百的尸变!”maggie
q很平淡地说。
我脑子轰的一下,眼前一黑,只觉得身体裏面什么东西一下被抽空了,连忙伸手抓住身边的一棵树才让自己没摔倒。连一旁的三毛和道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两人都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惊恐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
“放心吧!”maggie
q笑了笑说,“要尸变也是你死了之后的事情,到时候让你的同伴把你的脑袋砸烂就行了,而且……”maggie
q扫了三毛道长等人一眼又说,“病毒携带者本身没有传染能力。”
三毛和道长明显地松了口气。
“但是!”maggie
q话锋一转又说道,“如果我们不找到传毒者,并且把它杀死,我们所有人,染上病毒都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们得回去!”maggie
q一字一顿地说。
我跟道长、三毛面面相觑,沈默了一会儿之后,三毛拍了拍手说:“怕什么,去就去,管他传毒者还是免疫者,只要是人,给他一刀也完蛋了,咱也当一回救世主!”
被三毛这一说,我也一股豪气往上涌,便跟着喝了一声,道长此时也不打退堂鼓了,点点头示意自己同去,我想是他对整件事情的兴趣掩盖了他的恐惧。
我转身面对毛头:“毛头要不你先回去,在车子那边等我们。”
毛头一下跳了脚,一指maggie
q说:“我自然是跟你们一块去,东西还在她身上呢!”
于是众人意见都达成了一致。我待要往前走,却感觉脚下一阵虚浮,身体像是掏空了一样,知道这是一夜没睡,又长时间处于精神紧绷状态,加上长久没有进食给累的,于是招呼大家先在这裏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走不迟。
我的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maggie
q也没有反对,大家在峡谷中找了一块相对干爽的地方坐了,又把各自背包裏的食物都拿出来,分着吃了。
只歇了不到半个小时,我们便重新上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阵云飘过来,天突然阴沈下来,山谷裏泛起一团一团的白雾,到处都是湿的,那些繁茂的树枝,只要轻轻一碰,便往下毕剥落水,我们身上的衣服也很快湿透,空气既闷热又潮湿,每一个人都气喘如牛。
还是毛头在前面开路,这个平时一点也不靠谱,满脑子都是盗墓欲念的侏儒,在山裏却比gps可靠得多,他对山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哪裏可以直接攀爬,哪裏应该迂回绕过,这座山后面的山势如何绵延,他都一清二楚。我以为他来过这座山谷,问了他却说没有。
“这山哪,就跟杀猪切肉一样,有纹理,有规律,看多了,都差不多!”毛头站在山崖上,像个将军似的指点江山。
出了这片山谷,我们又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才重新挨近基地的铁丝网。我发现刚好跟昨天来的方向掉了个个儿。昨天我们是从东南方接近的铁丝网,现在我们却在基地的西北方向,我们还找到了基地的大门。
“这怎么办?”三毛摇晃着大门上缠绕的铁链,“锁着门呢。”
“难不成还得去翻昨晚那悬崖?”我心有余悸地说。
道长闻言脸色都变了,连连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可受不了再来一遍了。”
“你是怎么进去的啊?”我问maggie
q。
maggie
q耸耸肩,指指铁丝网说:“翻过去的。”
我们听了都不禁咋舌,这铁丝网少说也有十五六米高,上面还有三排尖刺,这得是什么样的身手才翻得过去。
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除了maggie
q,我们都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躲到路边几丛灌木后面。只是这基地其实是在一座小高原上面,车子都要走盘山公路上来,我们听见的汽车声,直线距离可能很近,但其实要迂回很远,我们趴在草丛裏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辆车身没有任何标记的白色依维柯突突突地开了上来。
依维柯在大门前剎住车,片刻之后,车上下来两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二人胸前都挂着胸牌,看起来像是基地的工作人员。二人一胖一瘦,胖的大概四十岁,脸黑,皱纹也多,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样子。瘦的却很年轻,目测也就二十上下。二人似乎对紧锁的大门也觉得很奇怪,在门口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胖子就回到车裏,开始用车载步话机呼叫了起来,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我看了旁边的同伴一眼,正想说趁这会儿他们还没发现我们,悄悄撤吧,可冷不丁我旁边的maggie
q突然站了起来!
我吓得差点没惊呼出声,maggie
q却旁若无人、大摇大摆地跨过灌木丛走了过去。这时还站在门边的年轻瘦子看到她不禁大惊失色,大喊了一句:“什么人?”
胖子听到同伴喊才註意到路边多了一个人,连忙跳下车。两人看清楚了maggie
q,似乎都松了口气,放下戒备,大概以为maggie
q是迷路的驴友之类的。
“你们快用车撞开门!”maggie
q还是用她那平淡的语气朝两人说道。
那两个工作人员刚松一口气,听到maggie
q说的话,马上又紧张起来,那胖子指着maggie
q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maggie
q摇摇头说:“这些都不重要,你们赶紧撞开门,不然来不及了!”
“什……什么来不及了?”
maggie
q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跟他们解释了,只是继续向二人逼近。这两人显然只是普通工作人员,猝不及防之下,被一米六出头、身材娇小的maggie
q一逼,气势上反而弱了半分,竟然齐齐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顶住了身后的依维柯车厢。
一碰到车厢,似乎人也回过劲来了,大概是觉得自己两个大老爷们反而被一个弱女子逼退有些没面子,那胖子挥了挥手,大声说:“你是什么人?这裏是私人领地,赶紧走开。”
但maggie
q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胖子脸色一变,伸出手就去抓maggie
q的胳膊。
我心裏一惊,怕maggie
q吃亏,也顾不得隐藏自己了,从草地上一跃而起,想过去帮忙。但还没等我站稳呢,只见maggie
q抓住胖子的手,一扭身,顺势把他往自己怀裏一带,接着飞起右膝,一记膝撞结结实实地顶在他的胃部,胖子像是挨了一刀的猪一样惨号一声,maggie
q紧接着一记手刀重重地砍在胖子的后脖颈,膝盖一松,胖子像只破麻袋一样脸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在短短一两秒之内就完成了,我这时才刚刚起身,旁边的三毛也才大吼一声甩出甩棍,我们二人见到这般景象,都傻傻地看着maggie
q呆住了,似乎是看到了一头长着翅膀会飞的猪。
剩下的那年轻瘦子看见自己的同伴被打翻在地已经吓了一大跳,看见草丛裏又站起俩人来,更是吓傻了,连跑都忘了,只是眼睛瞪得滚圆,一会看看maggie
q,一会看看我和三毛。等maggie
q已经靠近他身边,才发了一声喊,一转身,却是自己的货车,差点一脑袋撞上去,这一楞神的功夫,便被maggie
q抓住了后衣领,又是一手刀砍在后脖颈,瘦子也晕了过去。
“你开车!”maggie
q朝我一比画,自己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座。三毛把道长从地上拽起来,和毛头三人上了后排座椅。我坐上驾驶座回头扫了一眼车厢,发现裏面都是些米面、猪羊牛肉和蔬菜,心想这大概是出去为食堂采购原材料的,回来恰好碰上了我们。
我上了驾驶室,恰好听见步话机裏传出一连串叽裏呱啦的日语,我们几人面面相觑,什么也听不懂,maggie
q一伸手把步话机关了,我心想那胖子还是联系到了上面,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maggie
q打断了。
我用疑问的眼神看了一眼maggie
q,maggie
q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指指前面的大门淡淡地说:“撞开它!”
“好!”我低吼一声,先挂上倒挡,让车子稍稍后退了十几米,然后挂一挡,一脚地板油踩到底,依维柯引擎发出一阵低沈的轰鸣,车子猛地向前蹿出,两扇钢筋焊接成的门被撞得向后飞出去,我没有停车,继续加油,货车从掉在地上的大门上压过,向着远处的蛋形建筑奔去。
撞开门后一路都是宽阔的水泥路,昨晚上在泥泞的沼泽地裏挣扎一个多小时的路,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我们经过那座毫无人烟、死气沈沈的“死城”,在蛋形建筑前面剎住车,那裏还是跟昨晚一样,满地的枪支和子弹壳。
maggie
q在地上翻翻拣拣,拿了一支95式突击步枪,凑满了几个弹匣放在我的背包裏,又捡了一支手枪别在腰上。三毛也攒了几个弹匣,塞进自己背包。我有了昨晚开枪的经验,知道这玩意不是打几回固定靶就能玩转自如的,像道长说的,就怕没打着对手,反而伤了自己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捡一把手枪防身,maggie
q却递过来一个东西说:“喏,这个给你用!”
我一看,是一柄一尺来长的军刺,刀刃反射着白森森的寒光,刀尖上还有一团黑乎乎的已经凝结了的血迹。我慌忙接过来,胡乱一把抓了。maggie
q看见我的握刀手势,摇了摇头,又伸手要过刺刀,掉转了一个方向,让我刀尖向下,正手握住。
“这样才好扎它们的头。”maggie
q平淡地说。
我心裏咯噔一下,心道这辈子连鸡都没杀过,这一下真要捅人了,虽然那已经算不得是真的“人”,但总还是人的身体,会走会叫,真让我捅,可真的有点下不了手。我一边想着,一边手都哆嗦起来。maggie
q看了我一眼,也没多说,转过头对三毛说:“一会儿要瞄准它们的头打!”
三毛重重一拍手裏的步枪:“我知道,昨晚我已经干掉一个了!”
maggie
q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当先便往那条充气薄膜甬道裏走去,三毛也提着枪跟上。我看了看道长和毛头,一个愁眉苦脸,像是刚被国民党拉了壮丁的农夫,一个跃跃欲试,像是马上要上梁山纳投名状的土匪。我摇摇头对毛头说:“毛头,你还是别进去了,一会儿万一要跑,你也跑不快。”
毛头楞了楞,看看我又看看道长再看看那蛋形建筑,似乎是在评估我们丢下他跑路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思考了片刻之后才点点头说:“也好,那我就在这儿给你们站岗放哨。”
我朝他点点头,拉着道长进了塑料通道。
出了通道,还是那个巨大的半圆形空间,那架波音777还是安安静静地待在中央,周围还是散落着各种工具、零件,周围没有一个人影,自然也没有周令武。
“会不会又跑机舱裏面去了?”我居高临下指指庞大的波音777。说实话,我实在不愿意再次进入地下那些错综覆杂迷宫般的隧道裏去,但愿周令武像我初次碰到他的时候一样,蜷缩在机尾的配餐室地上。
但事与愿违,我们仔仔细细从头到脚搜了一遍777的机舱,除了机尾周令武盖过的那块毯子以外,到处空无一物。
看来进入地下似乎已经不可避免,道长突然哆哆嗦嗦地说:“我还是……去外面……等你们,打打杀杀的,不太适合我。”
道长也不等我们说什么,说完便掉头上楼梯走了。
道长这一走,我心裏更七上八下的了,就像上学时候班裏的“千年老二”,倒数第一突然转了学,自己原本有个垫背的还有点心理优势,这一下成了全班倒数第一,内心备受摧残。
可这时候我又不想认,只能嘴裏念念叨叨:“刚才车上步话机裏有声音,这么久没回音,日本人可能很快就要来查看的,咱们还是快点,别太深入了。”
三毛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一拍手裏的枪说:“有这玩意怕啥,来一个杀一个,来俩杀它一双!”
我没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们走,可刚走到地道口,就听见外面道长和毛头二人大喊起来。
“在外面!”我们三人同时脸色大变,一转身拼命往外面奔去。
出了通道,就看见门外小广场上,一边是毛头和道长二人,一边是周令武,三人都是满脸惊恐,像是有一辆无形的汽车正在向他们撞去一样,向前伸着手。
道长和毛头嘴裏喊着:“不要过来,你身上有病毒,不要过来!”
周令武却是小声地低吼:“别喊,你们别出声!”看见我们三人出来,他更加惊恐,像跳起来一样向后跑去。
“往哪裏跑!”三毛喝了一声,举枪上肩,瞄准了就要打。
“别开枪!”maggie
q低吼一句,伸手一推三毛端枪的手臂,但已经来不及了,三毛已经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巨大的枪声在这如同死城般寂静的地方响起,一圈圈地向外荡漾开,又带着阵阵回声席卷回来。
子弹打在我们和周令武中间的一个挺胸扛枪的雕塑脸上,雕像的鼻眼顿时没了,只留下一块难看的白色的疤,一阵粉尘在空中飞舞。
周令武被枪声吓得一跤摔在地上,打了个滚,躲到了雕塑的后面,大声喊道:“看你们干了什么好事!”
我正纳闷呢,不知道周令武这话裏什么意思,却听见身旁的道长突然往前一指,尖叫了起来。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视线越过雕像,看见那一排排、我们以为裏面空无一人的平房,突然跑出几个人来。
当先的这几个人奔跑速度非常快,跟刘翔似的一步跨过了平房外面1米多高的围栏,像是百米冲刺般向我们奔来。我再定睛一看,这些人脸色青灰,整个眼眶是灰白色的,根本没有眼仁,有几个嘴巴一圈还糊了一大堆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