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并没有被全部阻塞嘛,起码还有三分之一的空间是可以进水的……”康乐指着电脑屏幕说道。
“这些只是一小部分,只要我们把进水闸门打开,水底的感染者就会被巨大的吸力卷上来,甚至能在防污网上堆上好几层。”倪佩翔解释道。
“它们这么又抓又咬的,这防污网受得了吗?会不会被撕破?”董瑞勇问。
“暂时不会。”倪佩翔回答,“防污网在去年更换过,还是比较牢固的,但时间长了也不一定,保不准被它们弄松一个螺丝什么的,那麻烦就大了。”
“可以派潜水员下去吗?”张紫光面色凝重地问。
“往常我们碰上无法自动排出的垃圾,都是派潜水员下去清理,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没人敢去啊,再说基地裏只有不到十套干式潜水服,就算全部用上,也只能勉强让一臺机组间歇性地开动……”
“一臺足够了!”张紫光挥挥手打断倪佩翔的话,转过身对跟着他的一个士兵说,“去告诉甄别组长张锦之,让他从外面排队的人裏面招募志愿者,就说只要肯下水,全家老小都能免甄别进基地,而且享受部队待遇。”
士兵大声答应,转身小跑着去了。
“没电,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事情。”张紫光像是喃喃自语般嘟哝了一句。
“报告!”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一个士兵匆匆忙忙地从门口闯进来。
“什么事?”张紫光不满地皱了皱眉头。
“报告……周营长来电,说红巾军那边有异动,先头部队至少向我方推进了两公裏!”
“趁火打劫!”话音刚落,董瑞勇便忍不住开始咒骂。
“报告!”又是一声大喊,刚刚被张紫光派出去招募志愿者的那名卫兵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说,“张组长来电,说因为断电,基地门口有部分难民开始骚乱,有部分暴民冲击防线。”
“他妈的!”我听到身边的康乐低声骂了一句。
张紫光眉头紧蹙,沈吟了一会儿之后说:“告诉周华刚,让他密切註意红巾军动向,只要有一丝轻举妄动就率先开火,不要像上次一样贻误战机。
“还有,通知谷影,让他从北方防线抽调两个营到基地维持秩序,告诉张锦之,对冲击防线的暴民可以第一时间击毙!”
两个士兵又领命而去。张紫光转身对倪佩翔说:“老倪,你赶紧拿出一套可行的维修方案来。”
“好……好……”倪佩翔支支吾吾地又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排出这些感染者。”
“有什么吞吞吐吐的?快说!”张紫光也有些沈不住气,恼火地低吼了一句。
“开闸洩洪!”倪佩翔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迸出四个字,然后又解释道,“我们把九个洩洪口全打开,只要排出水库库容的三分之一,沈在水底的感染者肯定会被卷起,然后从巨大的洩洪口中随水流排出。”
“那还等什么?快干啊!”董瑞勇像是嘶吼一般叫喊。
“可……可是……”倪佩翔结结巴巴地说,“千山湖水库有足足二百多亿立方米的库容量。如果开闸洩洪,下游可就要变成一片泽国……水库建成以后,除了一次试洩洪以外,从来都没有开过九孔洩洪,最多的一次是八孔洩洪,那一次造成了本地历史上最严重的一次洪灾。别的不说,光咱们门口那一百多万的难民,就得全淹了……”
话音一落,满场寂静。好一会儿之后,才有人轻声嘀咕:“就算我们不开闸,那一百多万难民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对,而且下游都是感染者和红巾军,淹了正好……”有人轻声附和。
张紫光一言不发,脸上阴晴不定。
我把康乐拉到一边,在他耳旁说道:“康教授,我们要找的那个周令武,可就是在水库下游。”
康乐听了一楞,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后,走到张紫光旁边,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张将军,我们在实验室裏有个重大发现要向您汇报一下。”
张紫光从思忖中抬起头来,带着“现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的迷茫眼神看了康乐一眼,但马上便反应过来:“哦,那我们去那边谈。”
康乐和张紫光二人并肩走到角落的一间小办公室裏,关上了门。他们俩一走,这边就炸开了锅,针对刚才倪佩翔关于开闸洩洪的建议,一群人分成了两派开始激烈争论。
“开闸!为什么不开闸?”开闸派的领袖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豪军官,我曾经跟着孙正文见过他一次,但不知道这人是什么职务,叫什么名字。
“现在是什么时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顾得上那么多?”络腮胡高声叫嚣。
“对!”有人马上附和,“反正下游都是红巾军的地盘,开闸淹死那帮王八蛋才好!”
“王占营你说话负点责任行不行?”反开闸派则是以董瑞勇为头,他伸出一根食指,指着络腮胡,手指都快戳到他眼睛裏去了,“下游住的都是红巾军的人吗?那可是人口密集区域,几千万人口啊!你一句话,淹了就给淹了?”
“就是……”董瑞勇也有自己的拥趸,马上讚同道,“我们又不是土匪!”
“哼,妇人之仁!”开闸派有人应战道,“为了保全大局,该做的牺牲还是要做的。难道眼睁睁地看着感染者攻进来?看着红巾军打进来?”
“没有电,我们难道不能战而胜之了?”有人反驳道。
“说得轻巧,那要额外付出多大代价?多牺牲多少兄弟?就是门口那百来万难民也够咱们喝一壶的了。”
“要我说,这开闸放水也没那么夸张,一点洪水而已,就算淹了,死伤也有限……”有人试图把开闸合理化。
“放你娘的臭狗屁!”董瑞勇暴怒地跳了起来,“你有没有点常识?光是水库裏那几十万僵尸,冲下去就要害死多少人?你问问老倪,这洪水有多可怕!”
倪佩翔像是不小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吓得满脸苍白,嘴唇无声地开合,就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小房间的门打开,从裏面推门而出的康乐解了他的围,康乐一手扶着门把手,一手指着我说:“那谁,你来一趟!”
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心裏暗骂了一句,但也不敢耽搁,小跑着走了过去。到了门口,康乐让出身位让我进去,然后又关上了门。
我一进屋,就看到张紫光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正冷冷地看着我。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只好傻楞楞地站住了。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张紫光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啊……我……叫陈源……”我心裏一阵紧张,结结巴巴地回答。
“康教授说你在浒丘的基地见过那架飞机?还有感染者?”张紫光又问
“呃……是的。”我回答。
“还遇到了那个免疫者……周令武?”
“对……”
“那你有没有在基地裏看到其他奇怪的东西?”张紫光的眼神像两把锥子一样上下扫视着我。
我心裏猛然一惊,差点把那地下棺椁和衔尾蛇玉环的事脱口而出,但随即想到陈市长交给张志军的那封信—“万不能落入恶徒之手”—那是陈市长在生命最后发出的警告。虽然我不知道这些刻了衔尾蛇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也知道那必定是非常重要的物品,况且所有的衔尾蛇都让maggie
q给拿走了,我如果现在和盘托出,万一张紫光想要追查,那不是给我自己和maggie
q找麻烦吗?
这些念头在我心中电光火石般一闪,迅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我开口反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张紫光又上下端详了我两眼,垂下眼帘自顾自地摇了摇头,嘴裏含混地嘟哝了一声:“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找到。”
“什么?”我以为他是跟我说话,追问了一句。
张紫光抬起头,眼睛裏逼人的神采已经消失,又换回原来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摇摇头说:“没什么,你去把孙正文叫来。”
我如释重负,连忙行了个礼夺门而出,跑去喊了孙正文。
孙正文在小办公室裏待了不到两分钟便走了出来,一看到我便挥手喊:“快走!”
“去哪儿啊?”我跟上他的脚步纳闷地问。
“去找周令武!”孙正文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说道,“张将军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找到周令武,不然他要下命令开闸洩洪了!”
(第三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