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查看了一下,只见前面有几级臺阶,心想李祥一定是踩空滚下去了。
我正想喊李祥的名字,突然间一只如同枯枝的手拍在了我面前的臺阶上,紧接着一张狰狞如同恶鬼的脸破开黑暗和雨雾伸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一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是maggie
q反应快,马上上前,一脚踩在“恶鬼”的后脑勺上,头颅撞在金属阶梯上,“恶鬼”马上停止了蠕动。
“李祥!”我知道凶多吉少,但还是不死心地喊了一声。
李祥从雨雾中现身,但动作已经变得僵硬和呆滞,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这人已经不是之前的船老大李祥了。他张牙舞爪地朝我们扑过来,上了臺阶便被狂风吹倒在地上,但他还是像蛇一样蠕动,不停朝我们龇牙。
我嘆了一口气,看了看maggie
q。
这次maggie
q没有使用她的腿击,而是用那支发簪,迅速刺入了“李祥”的后脖颈,“李祥”马上瘫倒不动了。
抱歉了兄弟,这次没法给你收尸了……我心裏暗忖,把脚越过他的尸体准备向前走下臺阶。
“我走前面。”maggie
q挡住我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知道她的本事,也没有谦让,侧身让出了位置让她通过。很快我们便来到了尾楼后面的直升机甲板上,甲板上停着一架反潜直升机。
“救生艇在哪儿?”我转身问三毛。
“正面是直升机库!”三毛指着尾楼正中间说,“两侧的小门应该就是放救生艇的!”
众人一起顶着狂风往其中一扇走去,心急的猴子更是迫不及待,仗着自己敏捷的身手跑在了最前面。
没想到我们刚接近这扇小门,门便自己向上升起了,一艘如同小型潜水艇一样的橘红色小船滑了出来,后面还跟了一大串感染者对着铁壳的救生艇又抓又咬。这些感染者一看到我们,马上便舍弃了铁壳船,向我们飞奔而来!
这些感染者全部穿着迷彩服,跑得极快,首当其冲的猴子只来得及半转过身,便被抓住了t恤后摆。
“猴子!”我们大喊,以为他这次在劫难逃了,没想到猴子像是跳芭蕾一样猛地一弯腰,又原地跳了一圈,竟然像剥香蕉一样把身上的t恤给脱了下来,然后原地蹦起,抓住了舱门上方的消防梯,腰部一拧,双脚攀了上去。
没了猴子做缓冲,感染者们马上向着我们直扑过来。
“跑跑跑!”大家都惊慌失措地转身逃跑,但是身后是四百多平方米的飞行甲板,周围是无边的惊涛骇浪,往哪儿逃?
救生艇沿着一条导轨和我们并排而行,我用余光瞟了它一眼,透过巴掌大的舷窗,我看到裏面坐着呆若木鸡的宋东升和满脸狞笑的刘云宏,在我们跑到直升机附近时,救生艇突然拐弯,一头扎入水裏。
我瞅了一眼身后,那群迷彩感染者还是紧追不舍,但在甲板上被狂风一吹,本就平衡能力很弱的感染者更是东倒西歪,速度被大大减缓了。
但我们无处可逃,只要我们不逃离甲板,哪怕它们速度再慢,也不可能逃出这么多感染者的包围,更别说这些都是新感染的、身强力壮的快尸!
“上直升机!”陈超突然从斜侧裏插过来,招呼我往直升机方向跑。
这是一艘直9反潜直升机,机身硕大,陈超打开门,推着我先上了后面的客舱,自己又折返到机身前部,上了驾驶舱。
“猴子呢?”张依玲刚上飞机便不顾一切地扑向机头,关心猴子的状况,但风大雨急,不到二十米外的直升机库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之中。
“猴子!”张依玲朝着尾楼方向大喊,尖叫声把我耳朵震得一阵麻痒。
“等等。”陈超起身,把最上面的一扇脑袋大小的三角窗给打开,张依玲迅速凑上去,又是一阵尖声大喊。
就像是听到了张依玲的呼喊一样,我们前方的半空处突然射出一条明亮的光柱,直冲云霄。
“猴子!是猴子!”张依玲雀跃起来,脸上涕泪交加。
那道光束开始慢慢移动,刺目的光晕最终罩住了直升机,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到光晕中间手舞足蹈,巨大的影子笼罩住整面飞机舷窗。我们看着那滑稽的姿势,不是猴子又是谁?
三毛大笑着,学着张依玲把嘴凑近开着的小舷窗,“你想照瞎我们啊?”
猴子的身影从探照灯的光晕裏消失,光柱又开始移动,这次射向了甲板,那些东倒西歪的迷彩感染者已经接近了直升机,有两个抱着飞机前凸的机鼻又抓又啃。
“这飞机真不能飞?”三毛在陈超旁边坐下,摆弄仪表盘上的各式按钮。
“别乱动!”陈超连忙伸手阻止,又伸手指指头上,“这样的风雨,飞上去就是找死!”
这时探照灯光束突然又变了方向,指向了轮船的一侧。
“猴子干什么?”三毛疑惑地问。
“可能是看到什么东西了……”我说。
“老天呀!”三毛大吼一声。其实不用他喊,我们大家也都看到了,在驱逐舰的斜前方,一堵摩天大楼似的浪墻正向我们压过来。
“抓紧!”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吼,海浪便劈头盖脸拍了上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驱逐舰已经沈入了海底,直升机变成了潜水艇,四周全是冒着泡的海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们才重回海面。
“哈哈!”三毛经过这重重一击,竟然不惊反笑,“海浪把感染者全卷走了!”
果不其然,原本围着直升机又抓又啃的感染者现在已经踪影全无,甲板上到处都是被巨浪卷上来的海藻,还有几条鱼在上面乱蹦乱跳。
但还没等我笑出声呢,又是一个巨浪袭来,几个感染者卷在浪裏,“砰”的一声撞到我们侧面的舷窗上,感染者大概抓住了什么东西,贴着玻璃对着我们龇牙咧嘴。
“快看!”总算挣扎着爬起的张依玲指着探照灯的方向喊道。
我循着方向望去,只见猴子把探照灯斜斜射向了天空。
难道又有感染者从天而降?我心裏暗忖着抬头,然后看到了让我肝胆欲裂的一幕—一道足足二十多米高的海浪,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正来势汹汹。
“快起飞!”我猛拍陈超座椅的后背。
陈超连忙按动仪表盘上的开关。
“快!快!”那堵一眼看不到头的巨浪带着隆隆声慢慢临近,所有人都尖叫起来。陈超猛地一拉操纵桿,直升机终于脱离甲板升上空中。
“都坐好,系好安全带!”陈超大吼。
我们慌忙把自己绑好。我扭头看向那道巨浪,虽然直升机已经升空,但高度依旧没超过浪峰。
飞机在狂风中剧烈地震动,在我们的尖叫声中,直升机向左来了个九十度倾斜,陈超操纵飞机甩了一个巨大的弧形以摆脱巨浪。直升机就像是踏着波浪滑行一般,有好几次我都感觉浪尖扫到了机腹。但最终,我们还是再一次幸运地战胜了死神,脱离了海浪的高度。
“猴子!”张依玲撕心裂肺地叫,我低头一看,只见我们刚刚逃离的驱逐舰就像是浴缸裏的玩具轮船一样被海浪掀翻,探照灯的光束在空中飞舞了一番,最终没入了海裏,闪了两下便不见了。
“猴子……”我看着熄灭的灯光嘴裏喃喃自语。
“抓紧了!”还没等我们为猴子伤心,陈超便大吼了一声,“我们要坠海了!”
“抱住头!”我抓住一旁涕泪交加的张依玲,试图把失魂落魄的她摁回座位上,但刚把身子探出去撞击便来了,我只感觉到屁股下面猛烈一震,然后又向上弹起,我的后脑重重撞到舱壁上,一阵天旋地转……
“阿源……阿源……”我像是沈睡了三天三夜,脑子模糊而又沈重,直到听到三毛激动的呼声,我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三毛、大力一边朝着我大喊,一边用力拍打着我的脸。
“哈哈哈,”见我醒来,三毛开怀大笑,拎着我的领口把我拖起来,“再不醒,我们可要餵鱼了!”
我才註意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泡在水裏了,我赶紧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一动便感觉到脑后到脖子一阵剧烈的刺痛,我伸手一摸,手上一大片鲜血。
但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我被三毛和大力半架起来,艰难地挪动到舱门口,原本的起落架被两个充气浮筒代替,这大概是我们还能浮在水上的原因。浮筒边有一艘橘黄色的橡皮艇,陈超、周灿和maggie
q拽着直升机不让橡皮艇飘走。
“快!”陈超见我出来,和周灿二人迎上来,把我接到橡皮艇上,我一上船,他们便给我套上一件救生衣。等三毛他们也依次上了船,maggie
q才放开已经一大半沈入水中的直升机。
“猴子!我们要回去救猴子!”橡皮艇刚脱离直升机,张依玲便大喊起来。
三毛和大力抓住她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但张依玲已经完全失控,两个壮汉还制不住她,几次差点摔入水裏。
“你冷静点好不好?”maggie
q重重打了张依玲一耳光,然后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张依玲的双手像是武打电影中被点了穴一样垂了下来,动弹不得。
“你看看清楚,”maggie
q厉声喝道,“猴子在哪裏?你让我们上哪儿去找?”
张依玲茫然四顾,四周只有如同山峦的海浪,还有笼罩天地的暴雨和永不止息的风。
张依玲楞了一会儿,捂着脸号啕大哭起来。
“阿源,你还有力气吗?”陈超一边问我,一边拿起几只船桨扔给三毛、大力和周灿。
我动了动脑袋,刺痛感没刚才强烈了,便朝他点点头。
“你们几个负责舀水。”陈超指了指我们脚下,雨水和海浪已经把橡皮艇淹了一小半,我赶紧拿起小桶开始舀水,maggie
q和张依玲也加入进来。
陈超对三个拿着船桨的男人大喊:“我们要趁着现在浪小,顺着风划,这样才能避开大浪,不然要是碰到像刚才那样的巨浪,我们必死无疑!”
但面对这样的惊涛骇浪,我们的橡皮艇根本无法保持平衡,哪怕四个桨手拼了命地划,海浪还是把橡皮艇推得到处乱跑,一会儿高高地抛上浪尖,一会儿又被沈入低谷。
橡皮艇裏的水不减反增,就算把舀水的速度加到极限,雨水和海浪还是大大超过我们舀水的速度,毫不留情地猛灌进来。
我不由生出一种绝望感,任何的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不如就这么算了吧……我停下舀水,仰天任由雨水浇到脸上。其他人也都停了下来,脸上露出认命的神情。这样也好,我看着周围滔天的海浪,心裏暗忖,死在大海之中,变成感染者沈入海底,成为永世行走在海中的水鬼。
“至少哥儿几个还在一起!”三毛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至少不孤独,我朝三毛笑了笑。
“那是什么?”大力突然指着海面喊道。
只见海底射出一束光亮,正在朝我们迅速接近。
“猴子!”张依玲兴奋地跳起来,“是猴子!”
我心道怎么可能,驱逐舰怎么可能重返水面。
“是潜艇!”三毛瞇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也大喊起来,“是萧恩!他们来救我们了!”
潜艇猛然浮上水面,探照灯在海面上四处搜掠。
“嘿!我们在这儿!”我们用尽全力呼喊,但声音一出口便被狂风吹散。
陈超突然回过神来,“救生艇裏有信号枪信号弹!”
没一会儿,三毛便在船尾的位置找到了一只红色的铁皮盒子,裏面有一把银色的信号枪。鲜红色的信号弹飞上了高空,潜艇的探照灯终于照向我们。
潜艇尽管大半沈在水中,但也被海浪冲得大幅摇摆。萧恩亲自站在舰桥迎接我们,他抛过来一条绳子,几个人合力把橡皮艇整个拉上潜艇的背部,等船停稳,我们不顾一切扑过去。
“人都到了,赶紧下潜!”萧恩按动头上的一个通话装置下令。
“是!”通话器中传出简单直接的回应。
“不要!”张依玲扑向萧恩,抓着他的胳膊,“我们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在外面!”
“在外面?”萧恩狐疑地看看我。
我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萧恩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种情况,“没有人能在这样的海浪裏幸存,就算水性再好,也没法浮在海面上。”
“他不在海面上,”张依玲浑身颤抖起来,“他跟轮船一起沈下去了,我们潜到水底去找他,他开着探照灯呢……”
maggie
q摇了摇头,过去轻拍张依玲的背。张依玲一下崩溃了,一头扎进maggie
q怀裏大哭起来。
萧恩嘆了一口气,带着我们往裏走去。
我们换好衣服,又被领到上次萧恩见我们的餐厅,不銹钢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筐黑面包,一盆土豆和胡萝卜煮的汤。
张依玲和maggie
q还没来,我们各自舀了汤,就着面包吃了起来,没有人说话,连喝汤和咀嚼声都刻意放轻了。我吃了几口面包,失去猴子的痛像牛羊反刍一样从心底泛上来。
我抬眼看看大力和三毛,二人也是满脸凄容,从钱潮工业区出来的老伙计,现在只剩了我们三人。
“猴子说他死了要给他立个碑……”大力把嘴裏的面包艰难地咽下,“老吕和冯伯陈姨死的那天,他说他叫侯贺伟,让我们记住他的全名,现在却……”
“猴子不会死的!”我身后突然传来张依玲的声音,我转头一看,只见张依玲双眼通红,冷着脸站在门口,maggie
q依旧面色平静地站在她身边。
“他不会死的!”张依玲像是给自己增强信心一般又重覆了一遍,快步走到餐桌一端坐好开始盛汤。“他这个人最机灵,”张依玲盛满一碗汤递给maggie
q,又给自己盛,“他跑得像狗一样快……”
“对,”周灿搭话道:“猴哥确实跑得快,说不定现在正在哪座小岛上跟土人妹妹聊天呢!”
“去你妈的土人妹妹!”张依玲对着周灿怒目而视。周灿吓得又吞了一大口唾沫,连忙低下头去喝他的汤。
“各位,请跟我来,萧恩先生请大家到舰桥去。”我们刚吃完,门外就来了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用客气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喊我们过去。
当我们来到舰桥的时候,萧恩正凑在潜望镜前看着什么。我看了看周围,发现舰桥中的工作人员一多半都是高鼻深目的老外。
萧恩一直盯着潜望镜没理我们,其他人也沈默地干着自己的活。我们不明所以,只能站在一旁发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万年不变的嗡嗡声一直持续不断,但这嗡嗡声中似乎还有点别的……一点轻微的刮擦声,就像是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又像是指甲抓挠金属。
“准备音爆弹。”萧恩的眼睛离开潜望镜,这时才看到我们。
“你们来了?”萧恩笑着朝我们点点头,“正好给你们看场戏……把潜望镜画面传到中央监视器。”
“收到!”萧恩身后一位军官应道,在他拨动了几个开关之后,萧恩头上的一个显示器亮了起来。
我明白那个刮擦声是怎么回事了—是感染者,几百个感染者,像鱼群一样贴在潜艇外壳上,对着铁壳又抓又咬,其中大部分都穿着海洋迷彩服。
“音爆弹准备完毕!”一名军官大声报告。
“准备发射!”萧恩下令。
“等等!”张依玲突然大喊着扑了过去,仰着脑袋盯着显示器,嘴唇微微发抖。
“没有……”看了好一会儿,张依玲的声音兴奋起来,“没有猴子!”
这堆感染者裏面确实没有猴子,但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头白发、满脸皱纹的张紫光。他似乎是在轮船倾覆的时候受到了重击,整个胸膛都炸裂了,此时也正和别的感染者一样,龇着牙不断啃咬潜艇外壳。
我们都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后来又沦为马屁精的老者变成这副样子感到很意外,最后还是三毛啐了一口骂了一句:“这老小子也有今天!”
萧恩默默地看着我们,直到我们确认完毕,他才继续下令:“发射音爆弹!”
显示器中升起一团白色的泡沫,而那些感染者一碰到泡沫就像碰到见血封喉的毒药一般,纷纷僵住不动,随后像是浮萍一样慢慢散开。
“厉害啊!”三毛张大了嘴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只不过是一些压缩空气,从鱼雷发射管射出,在五十米以下的深水爆开,会产生类似于超音速音爆的冲击波,直接损坏感染者的脑子。”萧恩笑道,“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当初东海、南海几国海军大混战,我们乘了这艘潜艇想避开战事,没想到在海底被成千上万的感染者包围了,虽然我们是艘核潜艇,水下续航能力非常强,但核反应堆是要靠循环海水冷却的。那时候感染者太多了,层层迭迭,把入水口给堵住了,当时可是真险,反应堆甚至已经发起了过热警报。”
“当时我们的老舰长,”萧恩眼神黯淡了一下,“他想出了这个办法,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一击成功。后来,我们用这个方法肃清了很多小岛上的感染者,获得了大量的补给。”
我突然心裏一动,“极东岛上的感染者就是你们肃清的?”
萧恩点头,“在知道压缩空气能杀死感染者之后,老舰长发明了一套战术。”萧恩嘴角上翘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战术,我们只是找一个被感染者占据的小岛,最好是有码头的,把潜艇尽量靠近岸边,然后鸣响雾号,那些没脑子的活死人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冲过来,成团地黏在潜艇外壳上,我们只要等上个把小时,带着它们慢慢下潜,最后给它们个音爆弹。极东岛也是这样,我们当时在寻找一个尽量靠近船城的基地,刚刚肃清岛上的感染者,派了一支登陆特遣队上岸,你们就来了,其实你们早就被我们发现了……”
“行了,少废话!”张依玲突然毫不客气地打断萧恩的话,指着自己的脖子说,“我们完成了任务,你赶紧把毒给我们去掉!”
“对啊对啊……”其他伙伴也连声附和。
“然后你们还得负责找到猴子,”张依玲又说,“不然他就算逃出来,也被你们毒死了!”
“哈哈!那个药是同位素没错,但纳米机器人……”萧恩掏出那只号称能左右我们生死的纳米机器人遥控器,在我们反应过来之前便按下按钮。
我吓了一大跳,以为这家伙要过河拆桥,但过了好一会儿,什么事也没发生。
“这只是我用来听歌玩游戏的设备而已。”萧恩得意地晃着脑袋说。
“你!”我火冒三丈,但马上冷静下来,毕竟后来发生的事并没有因为骷髅会的介入而更加恶化。李祥的死和猴子的失踪也怪不到他们头上,甚至他们还在必死的绝境中救了我们。
“刘云宏……”我想起这次的主要任务,“他逃走了,驱逐舰沈没之前,他坐救生艇逃走了。你说的没错,刘云宏确实是感染者危机的发起人,他们就是想灭绝人类。他制造了一种超级病毒,能在很短的时间内让人变成感染者。”
“这些我都知道了……”萧恩挥手打断我的话。
“那还不快追!”我大声责问。
“没法追,海面上风浪太大,潜水艇不是为抗臺风设计的,之前上去救你们已经很冒险了,现在只能在深海等风浪过去。”
“那就随他去了?”我诧异地问。
“你说他乘了一艘小型救生艇?”萧恩问。
我点头称是。
“那他很可能躲不过这场风雨,”萧恩用一种自己也不太相信的语气说,“总之,我们现在无能为力……”
我们也都默然,对于海面上毁天灭地的风浪,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实在没有勇气再去面对一次。
“你们接下去有什么打算?”萧恩问了一句,然后没等我们回答,便接着建议,“我劝你们不要回船城了,那地方看似坚不可摧,实际上非常脆弱。刘云宏如果回不去,他的那些手下谁也不服谁,必生内乱……”
“刘云宏如果没死呢?”
“那就更可怕了,一个撕下伪装的代理人……我想他会不顾一切继续他的试验。他已经获得了点金石,接下去很可能会去找另一具观察者的身体。”
“他凭什么?”三毛哼了一声说道,“他的卫队在这次臺风中差不多都灰飞烟灭了,高上似乎不是全听他的吧?”三毛转头问陈超。
“高将军确实不算他的手下,只能说相互利用罢了,但是,”陈超摇头说,“你们还记得张紫光的那支部队吗?从千山湖基地撤下来的?”
怎么会不记得!我差点喊叫出来,那是牺牲了几万千山湖基地的平民保下来的部队。
“那两万人就是张紫光进船城养老的交换条件,我有个刘云宏亲卫队的好哥们儿,他们正在岛上训练这两万正规军。”陈超似乎怕人偷听一般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刘云宏还有一支小型舰队也在那边,包括两艘护卫舰和一艘攻击核潜艇。”
“所以我建议你们别回船城了,”萧恩接过话,“我们正好缺少……”
“我们去东南亚!”没等萧恩说完,一直沈默的maggie
q突然说,“你载我们去印尼,苏门答腊岛!”
“这位是……?”萧恩看着maggie
q疑惑地问道。
“这是李曼妮博士,”我连忙遮掩,“我们的生物学博士,也是研究点金石的专家。”
“哦,幸会幸会。”萧恩伸出手跟maggie
q握手,“你想去东南亚?为什么想去那边?”
没等maggie
q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们去过那边,情况可不大好啊。感染者病毒最初就是从东南亚那边传播开的,基本上已经没有幸存的岛屿了,更别说苏门答腊这样的大岛了……”
“我不是去避难。”maggie
q平静地说道,“我相信下一个观察者就在那边。”
“还记得你们从周令武手裏拿来的神像吗?”maggie
q突然话锋一转,对着我说道。
我仔细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之前在谷口、林山和洛河三县那段死裏逃生的经历,最后周令武被流弹击中,我从他怀裏拿了一个木制的女神雕像。
“阿什拉女神?”我努力回忆三土曾经的解释,随即想起maggie
q那时候根本没和我们在一起。
“三土和王屺怀告诉我的。”maggie
q没等我问便回答了我的疑问。
“那个雕像来自苏门答腊岛上的皮努古斯神殿,”maggie
q解释道,“人类历史上最早的神庙。我们相信远古时期的两次大灾难,智人的濒临灭绝和欧洲中世纪的瘟疫,都发源于那裏。而这次的索拉姆病毒的源头……”
“也是来自那裏!”萧恩兴奋地接了一句。
maggie
q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看他,又补充了一句:“很有可能,但我要去现场才能确定。”
“那就去!”萧恩激动地挥舞拳头,“我们骷髅会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开这个谜!”
“等等,”三毛伸出双手阻拦道,“三土、小萧他们还在船城呢!”
“对啊,”大力也急着说,“凯西也在,既然船城肯定撑不下去,我们怎么能留他们在那儿?”
我转头看着maggie
q。
“去接他们,”maggie
q说,“我又没说现在就走。”
“萧恩……”我又转身面对萧恩,想请求他回船城一趟。
“别说了,”萧恩摆摆手,“我很愿意走这一趟,更别说我们也还有伙伴在极东岛呢。”
之后萧恩安排我们回船舱休息。潜艇裏到处都挤满了人,船员睡觉的地方是一个个与陈尸房类似的小格子,躺进去以后连坐都坐不直。即便这样,床位也远远不够,船舱各处还见缝插针地支了很多吊床。我们男的被安排在餐厅,我和三毛、大力挤在餐桌上,周灿和陈超睡在半空的吊床上,等他们都躺进吊床,陈超的屁股离我的脑袋便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睡了二十个小时,但醒来却发现时间只走了五个多钟头。我试图再睡一会儿,但一闭上眼,眼前便都是那些沾上雨水就变成感染者的人,还有失踪的猴子,陷在船城的三土等人……这些片段纷至沓来,使我无法入眠。
我索性不再尝试入睡,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睡不着?”我刚走出餐厅便看到maggie
q倚在对面的舱门上,双手在胸前交叉,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唔……”我也靠在舱门上。
“那个,”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真叫李曼妮?”
maggie
q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你也不清楚是什么意思?”我有些恼怒,每次问到maggie
q的身份,她便用这样的话来搪塞,这次难得二人独处,我非得问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不清楚,”maggie
q对我的态度不以为意,“我只记得三年前的事。”
“你是说,你失忆了?”
“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要追查这些事?我是说点金石什么的?”
“我不知道。”maggie
q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是脑子裏一直有这个念头,好像一定得去做,不做不行。就像,就像是……”
“就像是程序初始设定。”我替maggie
q找到了一个适合的比喻。
“对,就是这种感觉……”maggie
q低着头,表情无助而又落寞。我没想到自己的女神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跟着沈默无言。
“你是骷髅会的吗?”好一会儿我才重新找到话题,看了看通道两侧确定无人,便凑到maggie
q耳边低声说道,“萧恩手上……”我指着自己的手肘部位。
“我不知道。”maggie
q还是摇头,她撸起自己的袖管,露出手肘内弯处文着的衔尾蛇,眼神迷茫。
“要不要问问萧恩……?”我指着衔尾蛇说。
maggie
q马上摇头。这时候从通道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maggie
q迅速把袖管重新卷下来,两个中年妇女手裏端着一盘食物走了过来。
“开饭了!”中年妇女说道。
虽然伙食和居住环境远远比不上刘云宏的游艇,但潜艇上的生活让我感觉更真实、安心、脚踏实地,以至于我们要离开潜艇的时候竟然产生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愫。
“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极东岛集合。”萧恩把我们送上橡皮艇,再一次嘱咐,“接了人马上就走,我担心刘云宏……”萧恩四处转头张望,就好像刘云宏藏在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