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覆生
maggie
q一马当先冲出甲板,靠着船舷有几个站岗的士兵,不过这些士兵并不属于刘云宏的卫队,也并不了解我们的纷争,见我们满脸是伤地飞奔,也只是惊讶地看着而不作为。
我们趁着这个空当往船城深处飞奔,几个认识我们的士兵军官还试图过来询问,都被陈超以“执行紧急公务”骂开。
转眼我们就跑到了这艘巨大的补给船的船首,要通往船城,必须要经过船首的一道吊桥,而现在吊桥两侧各站了一个荷枪实弹的卫兵,看装备正是刘云宏的亲卫队。
两个士兵见我们狂奔而来,先是一楞,然后才想起端枪拉枪栓。但maggie
q的速度比他们的速度更快,离卫兵还有三四米的距离,她便腾空而起,一脚命中卫兵端枪的手,步枪脱手飞出又被枪带勒住,她第二脚由下向上踢中卫兵的下巴,那卫兵马上晕倒在地。
这时另一个士兵已经拉开枪栓瞄准maggie
q,但maggie
q借着飞踢的惯性,落地后一个滑步到了第二个卫兵枪下,右手向上一端把枪口上举,三发点射全射上了天。maggie
q一拧腰,像陀螺般绕到了卫兵身后,一个手刀斫在他后脖颈,卫兵突然僵住,慢慢倒地。
“快走,卫队的人听到枪声一定会追来的!”陈超从地上捡起步枪,扔给三毛一支,自己端了一支,二人自觉地留在了队伍最后。
我们刚跑到吊桥的中间,就听见身后一阵喧哗,我扭头一看,一队士兵从补给船的吊臂下面追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冲我们放枪。
吊桥另一边是一艘大型集装箱货轮,甲板上如同蜂巢一般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集装箱,各种杂物、垃圾、晾晒的衣服乱七八糟堆满了集装箱之间的空隙,看起来已经完全不像一艘轮船,倒像是贫民窟。
“贫民窟”上上下下,各个集装箱门口都有人站着看热闹,这些人也不知道是麻木还是见怪不怪,即便是子弹横飞也只是缩一缩脑袋。
追捕我们的卫兵越来越多,很多人隔着吊桥向我们射击,子弹划过空气咻咻作响,像是快刀切豆腐一样,毫不费力地撕开集装箱薄薄的铁皮。我不断地听到惨叫,但好在没看到自己的同伴有谁中枪,应该是那些看热闹的人被误伤。
陈超和三毛也开枪回击,但火力远远不及对面,二人还试图弄断两艘船相连的吊桥,但一来火力被压制,二来没有利刃,匆忙之下根本无法弄断锁链,只得作罢。
枪声离我们越来越近,子弹不停掠过我们脑袋上方,各种碎屑纷飞。而我们只能猫腰前进,速度越来越慢。
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得想个办法阻断追兵……我抬头四顾,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集装箱像是以前的违章建筑一样半个凸在外面,正好架在通道的上方。建造者大概也认为它不稳固,在凸出的那一头绑了几根粗壮的麻绳,像是斜拉索桥一样拉着。
“王教授,帮我一把!”我朝跑在我前面的王屺怀大喊,“帮我爬上去!”我指了指头上的“斜拉索式集装箱”。
王屺怀在集装箱下面蹲了下来,我踩着他的肩膀伸手够最低的集装箱的上沿,但高度还是不够。
“再往上来点!”我低头朝王屺怀大喊。
“好……”王屺怀低吼一声,用尽力气往上一挺,我的手指将将够到了集装箱的金属顶,这时正好一梭子子弹射过来,打在我身边极近的地方,我上下不得,只能缩着脖子祈祷。这时脚下却一空。
“王教授!”我心道不好,马上大喊,但没有半点回音。
我向上跃上了集装箱顶,然后探头往下一看,只见王屺怀太阳穴上中了一枪,鼻子、眉眼都分不清了。
我心裏一哆嗦,连忙缩回脑袋,再看那斜拉索已经近在眼前,就在我的斜上方。
“三毛,赶紧过去!”我朝还在阻击追兵的三毛和陈超大喊。
三毛回头一看,连忙拉着陈超从集装箱下跑了过去。我这才开始解麻绳的扣子,却发现绳结非常牢固,我连如何下手都看不出来。
“给,用这个。”突然有人在不远处说了一句,我扭头一看,这斜拉索集装箱的另一头又是一个集装箱,此时箱门大开着,一个尖脸的瘦小男人缩在门后面,向我递过来一把砍刀。
我心裏大喜,冲过去接过砍刀又飞奔回来,借着冲劲一拧腰,重重一刀砍在麻绳上。砍刀磨得很锋利,麻绳又被绷紧非常受力,一刀即断,一侧拉索断后,整个集装箱便失去了平衡,慢慢地朝断掉的一侧倾斜下去。
我趁势一跃而下,在甲板上打了个滚卸去冲力,还没起身,便听到身后连声巨响,摔下的集装箱引起了连锁反应,就像小孩搭的积木一样接连倒下。
身后的追兵被倒下的集装箱挡住,只能攀爬或绕路过来,我们跑过两艘船之后,回头便看不到追兵了,只听到枪声还在四周漫无目的地轰鸣。
张依玲突然指着身边的萧洁说:“小萧不行了……”
“怎么了?”我紧赶了两步到萧洁身边,发现她连嘴唇都发白了,一手捂着小腹痛苦地呻吟。
“李医生!”我赶紧喊李瑾。
李瑾过来一看,也是脸色大变,贴近萧洁身边二人耳语了几句,然后回头对我说:“是动了胎气了,有流产先兆。”
“那怎么办?”我急忙问。
“先坐下,肚子放松,听我的指令呼吸,吸气,屏住,呼出……对,用鼻子呼吸。”李瑾没理我,一门心思照顾萧洁。
“必须马上用药!”李瑾回头说,“先缓解宫缩,不然小孩保不住,大人可能也有危险。”
我们面面相觑,现在这个时候,上哪儿找药去?
“现在只有一个地方有药!”李瑾站起身肃然道,“刘云宏的后勤游艇,上次我去过,那艘船上药物很全,几乎什么都有。”
我心裏一沈,再看其他同伴,也都是满脸惊愕,大家都知道,现在再回游艇区,跟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你们快走,别管我了。”萧洁捂着小腹大口呼气,艰难地说,“我一个女人,他们不会为难我的,再说,小凡他还在。”
“胡说什么?”一旁的大力突然大吼道,“刘云宏死了,船城马上大乱,小凡自己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你一个女人,万一落到歹人手裏,那……”大力“那”了两声却说不下去了,似乎下面的遭遇他连想也不敢去想。
“对!”张依玲连忙点头同意,“再说就算小凡在又能怎么样?这种男人哪裏靠得住?你一定得跟我们走!”
萧洁疼得话也接不上来,只是不断摆手,我看到她裤腿下已经有鲜血渗出来。其他人都拿眼睛瞟我,我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狠了狠心,一跺脚说:“去游艇区!”
“好!那现在就走!”三毛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我拦住三毛,“等等!就这么过去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
“那怎么办?”
我抬头看看四周,那些高低错落,各种垃圾搭建的“房屋”外面,站满了骨瘦如柴的难民。
我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才下定决心。
“你们知道刘云宏死了吗?”我抬头大喊。
……
我虽然有心理准备,这两年来已经见过太多残暴的事,但这次还是被船城的难民给吓住了。
我在船城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从四面八方涌来。游艇区北门的几个守卫看到这个阵势,连枪也没放,反身便打开自己看守的大门,加入了劫掠的队伍。
四周全是如野兽般的嘶吼、惨叫。一个难民从船舱裏面撞碎了舷窗摔倒在甲板上,不顾满脸是血,把手裏的一瓶五粮液倒进嘴裏。几个半大的孩子为争夺一块肉打红了眼……
大部分人都集中在经常有聚会的那几艘游艇上,我们深入游艇区之后,暴民就大为减少,更多的是原本就生活在游艇区的那些“富人”们,他们惊慌失措,又不知道往何处去。一些人砍断轮船之间的锁链,试图凭借仅剩的一点燃料脱群而去,但大量的船只挤在一处,狭窄的水道只能供橡皮艇之类的小型船只进出,慌乱行船反而引起了一系列碰撞,最终更是像拧麻花一样挤在一起,塞死了航道,寸步难行。
“补给船在那边!”李瑾指着前方喊道。
我抬头望去,只见她手指的方向停着一艘三十多米长的中型游艇,艇身修长、纯白,像是某种体态优雅的鸟一样停在水面上,在它身后则是那艘巨大无比的lng运输船,一条条输气、输电管道像是章鱼触手一样从船上拖出来,通往四面八方。
我们越过最后的几艘游艇来到补给船上,发现船中空无一人,大概守卫也听到风声跑了。
“把小萧放那边!”我们进了船舱,李瑾指着一个装备齐全的病房大喊。陈超和大力小心地把萧洁放到病床上。
“二层是药房,大家一起找找,一种叫硫酸镁的註射针剂。”李瑾一边帮萧洁挂上生理盐水,一边又冲我们喊,我们赶紧冲下楼梯。
二层船舱被全部打通做成了统一的仓库,各种药物像医院药房一样挤得满满当当,我们找到针剂区开始翻找。
“找到了!”没过几分钟,张依玲便把手裏的一个盒子高高举起,“我先拿上去……”张依玲飞快地跑上了楼。
我们本也想跟着上去,但三毛走到楼梯口又停了下来,低头看着下面的一层甲板,“二层是药房,三层是什么呢?”说着自己朝下面走了下去,我也心生好奇,跟在他后面往下走。
“哇……”刚走下楼梯转角,我们俩便同时一声惊呼,这裏面是各式武器,从手枪到肩扛导弹应有尽有。
我的视线越过一排排的武器陈列架,看到最尽头存放的是刀剑之类的冷兵器,心中一动,连忙快步走了过去。果不其然,在陈列架的尾部,我的“九鬼”肋差静静躺在一个精美的红木架子上,它的上方,则是杨宇凡的打刀。
久违了……我把肋差绑回自己腰间。
“我把小凡的刀带上。”大力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边,伸手拿起了打刀。
我想到杨宇凡的两次背叛,心裏一黯,暗忖刚才他没在实验室,应该是心怀愧疚不愿面对我们,便摇摇头说:“估计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
大力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把打刀背在身后。
“大家赶紧补充装备,”我走回楼梯口对大家说,“这地方太危险,不能久留。”
为了便于互换弹药,主武器还是统一用了95突击步枪,我又选了一支92式手枪、一把跟步枪配套的军刺和一支战术手电筒,装了几块电池之后便回到了上层。
“怎么样?”我问李医生。
“宫缩暂时止住了,我刚做了b超,胎心平稳,孩子算是保住了。”
“那能走吗?”我问。
“最好还是休息一下,补充点电解质,恢覆一下体力。”
我皱了皱眉头,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远处已经有几条烟柱升腾起来,那些吶喊、尖叫声也清晰可闻。
“最多半个小时!”我回到病房叮嘱李瑾,“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走,不然太危险了。”
“我没事了,”萧洁挣扎着坐起来,“现在就能走。”
“你好好躺着,”站在病床边的张依玲抓住萧洁的肩膀把她按在床上,“想想你肚子裏的孩子!”
萧洁听到这话,也不再挣扎,重新躺下。
我走出病房来到甲板,三毛等人已经拿了武器上来了。“过半个小时走人,”我说,“现在布置好防线,别让暴民冲过来。”
“放心吧,有这些家伙,保准连苍蝇也飞不过来!”周灿踢了踢地上的一堆东西笃定地说道。
我一看,他脚下堆了三具肩扛导弹。
“你会使这玩意吗?”我诧异地问。
“电视上见过……”周灿拿起一具导弹摆弄着,“好像很简单吧,对准了扣扳机就行。”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到上面狙击,”三毛扬了扬手裏的狙击枪,“maggie
q小姐也来吧?”
原本皱着眉头看着远处的maggie
q听到三毛的呼唤也不答话,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二人一起上了游艇顶部。
我看着陈超把一串串黄澄澄的子弹从弹药箱裏拖出来,堆放在机枪旁边,心裏底气稍涨。这样的火力,凭难民那些简陋的武器,无论如何也冲不进来吧?
等一切都准备好,我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
也许这二十分钟不会有人来……我心裏暗忖,这裏是游艇区的最核心区域,外围有一大片载满食物的游艇可供抢掠,暴民们应该没那么快进入这裏。
但是只过了不到五分钟,第一个人便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他赤裸着上身,头发和胡须乱草似的长满了整张脸,手裏挥舞着一支手枪冲了过来。
“砰!”我头上传来一声剧烈的枪响,那暴徒脑袋上洒出一片血雾,摔在地上不动了。我抬头一看,三毛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他朝我咧嘴一笑,单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註意,又来人了!”趴在另一边的maggie
q突然说道。
我听到一阵激动的呼喊夹杂着绝望的惨叫越来越近。
“前面!就在前面……”一个男声大喊着,“刘总……啊不对,刘云宏的补给艇就在前面!”
我心裏咯噔一下,我预计到暴民会来,但没想到他们会把这裏作为主要目标。我回头看了一眼,补给艇之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隔着一百多米的海面,便是那艘硕大的lng天然气运输船。
很快,暴民便从那艘大游艇的侧舷露了面,他们挤在一起,大多数人都骨瘦如柴,须发遮面,手中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砰砰砰……”陈超率先开枪,这些人被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在船舷后面蹲了下来。
“别过来!”陈超大喊,“不然……”
话还没说完,对面便毫不客气地开了枪,但这些人显然都没受过什么军事训练,只会把枪举过船舷胡乱发射,绝大多数子弹都飞上了天,甚至连击中我们游艇的子弹都少得可怜。
“阿源。”身后传来李瑾的喊声,我回头一看,她扶着萧洁站在门口,萧洁脸色还是惨白,但比刚才发病时好多了。
“可以走了。”李瑾挥着手说。
真是时候!我心裏暗自摇头,指了指对面说:“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让小萧再休息一会儿吧。”
李瑾点了点头,重新扶着萧洁回到病房,自己则靠着门皱着眉头朝外张望。几发子弹飞过来,击中舱室外的玻璃自动门,在玻璃上打出几个白坑,这玻璃竟是防弹的。
“李医生,你去仓库看看,有什么药是在潜艇裏用得上的,尽量多带点。”我对着李瑾喊道。
李瑾连忙答应了,马上往下层甲板走去,我松了一口气,把註意力重新投向对面的暴徒。
暴徒们大概也认识到自己的枪弹打不死人,枪声渐渐停了下来,但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就此散去的时候,却有人大声呼喝:“起来,都起来,往前走!”
几个人被迫站了起来,他们看起来干凈整洁,应该是游艇区居民。“别开枪!”这些人高举着双手,一边惶恐地大喊,一边哆嗦地走过来。几个暴徒猫着腰躲在他们身后跟着往前挪动。
“这可怎么办?”周灿慌张地看着我说。
“哒哒哒……”我还没答话,一阵激烈的枪声便响了起来,当先几个游艇区居民被机枪弹近距离扫中。那几个躲在他们身后的暴民吓得飞快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