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接应路线被封锁呢?”
“那就呼叫航空突击队,进行直升机索降救援。”
“如果天气突变,直升机无法起飞呢?”
张金称这时语塞了。
刘武拍拍他的肩:“张金称同志,我不是在否定你们的训练成绩。
你们的专业化、信息化程度很高,这一点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但特战行动,最重要的是应变能力。
预案要有,但不能依赖预案。”
他走到指挥台中央,面对全体参谋:“同志们,我给大家讲个真实战例。
86年那会儿,在南疆轮战期间,我带的侦察大队执行捕俘任务。
行动前我们做的预案很完善,情报很准确,行动也很顺利。
直到撤回途中,遇到雷区……”
这时费作战中心鸦雀无声。
“那不是已知雷区,是敌人新布的。
一个战士触雷,重伤。
当时天快亮了,追兵就在后面紧追不舍,直升机因为大雾来不了。
怎么办?”
刘武顿了顿:“我们用了最笨的办法,就是用人背。
四个战士轮流背伤员,其他人在前面探雷。
五公里山路,走了四个小时,到安全区时,探雷的战士双手血肉模糊,背人的战士肩膀磨破了皮。”
“首长,当时那个伤员活下来了吗?”有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问道。
“活下来了,但失去了双腿。”刘武声音低沉,“后来他退伍了,我每年都去看他。
他从不后悔,说当兵的就是这样。
可我一直在自责,作为指挥员,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有更好的装备,有更快的救援,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他看着屏幕上的现代化指挥系统:“你们现在有了这些好东西,是好事。
但别让技术代替了思考,别让装备限制了你们的应变能力。
特战特战,特在出其不意,战在临机决断。”
张金称深吸一口气:“老连长批评得对。
我们现在确实有些太依赖装备了。”
“不是批评,是提醒。”刘武说,“走,去看看你们的兵。
武器装备是冷的,但是人心是热的。带兵的人,心里要始终装着兵。”
第二天,刘武提出要看看特战旅旅史馆。
黑豹特战旅的前身是刘武当年战斗过的特种侦察大队,旅史馆里珍藏着许多老照片、老物件。
张金称亲自当讲解员。
“首长,您看这张照片。”张金称指着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十几个年轻军人,站在南疆的丛林中,浑身泥泞,但笑容灿烂。
刘武凑近看,笑了:“这是我当中队长时,我们中队的合影。
这个是老何,这个是小山东,这个是大个子……他们都还在都还好吧?”
“小山东前年病逝了,得了肺癌。
大个子退伍后在老家搞养殖厂,生意兴隆,去年还来看过我。”张金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快三十年了。”
两人慢慢走着,看着墙上的历史。
从侦察大队到特战营,再到特战旅;从简易装备到现代化单兵系统;从丛林作战到全域作战……一支部队的成长史,也是一支军队的转型史。
在一面荣誉墙前,刘武停住了。墙上刻着历年来牺牲官兵的名字,有几百个之多。
最上面的是反击战年代,那是战争时期;中间是九十年代,执行各种任务;最近的是2010年代,参与国际维和。
“他们都是好兵啊!”刘武眼睛通红,轻声说道。
“我们旅每年新选拔的特种兵们,第一课就是来这里。”张金称说,“我告诉他们,墙上的每个人,都曾经像他们一样年轻,一样热血。
他们为什么牺牲?为了任务,为了战友,为了国家。”
刘武点点头,走到墙前,深深鞠地敬礼。
从旅史馆出来,张金称说:“首长,我们下午还有个实战演练,您一定要看看。
是我们最近摸索的新战法,叫‘蜂群战术’。”
“蜂群战术?”
“对,就是小群多路,分散配置,集中攻击。
借鉴了无人机蜂群的概念,但用在特战分队上。”
下午两点,训练场。
刘武坐在观摩台,看着远处山地的实兵对抗。
红方一个特战小队十二人,分成四个三人小组,从不同方向向蓝方据点渗透。
他们利用地形掩护,交替前进,时而隐蔽,时而快速机动。
每个小组都携带不同装备:有的负责侦察,有的负责爆破,有的负责狙击。
最让刘武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通信方式——不是传统的语音通话,而是数据链传输。
每个队员的战术终端上实时显示队友位置、敌情信息、任务更新。
指挥员不用大声喊叫,通过几个按键就能调整部署。
“这是为了应对复杂电磁环境。”张金称解释,“语音通信容易被干扰截听,数据链抗干扰能力强,而且信息容量大。”
演练进行到关键时刻,红方一个小组被“蓝军”发现,陷入交火。
按照传统战法,其他小组应该立即支援。
但指挥员没有这样做,而是命令另外两个小组加速向目标渗透,只留一个小组牵制。
“这是为什么?”一名随行的总部参谋问道。
“因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摧毁蓝方指挥所,不是救人。”刘武看出了门道,“如果去救援,就会陷入消耗战。
现在这样,牺牲一个小组,保证主力完成任务。”
果然,就在那个小组“全军覆没”的同时,另外两个小组成功“摧毁”了蓝方指挥所。
演练结束,红方“惨胜”。
讲评时,刘武问那个牺牲的小组长:“知道自己要被放弃,心里怎么想?”
小组长立正回答:“报告首长,特战行动以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
我的小组吸引敌人火力,为主力创造机会,这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这是实战呢?你们真的会死。”
“那也会这样选择。”小组长毫不犹豫,“我们训练过很多次,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和可能付出的代价。”
刘武看着这个年轻军官,想起了当年的张金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所有在关键时刻做出选择的军人。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但分量很重。
晚上,张金称在旅部食堂安排了简单接待。
没有酒,只有茶,几个特色菜。作陪的都是旅里老骨干,大多认识刘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