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客厅里,刘世俊正在看军事杂志,见父亲刘文回来,立马站起身打招呼:“爸,您今儿个怎么就这么早回来了?”
“怎么,我这回来的早了你还不欢迎啊?”刘文边走边说,等走到沙发前坐下,把那份政治考核材料放在茶几上,:“来,解释一下。”
刘世俊看了一眼材料,平静地说:“我报了国防科大,分数够,体检合格,政审应该也没问题。”
“之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跟您商量,您会同意吗?”
刘文被问住了。
是啊,如果儿子提前跟他商量,他可能会劝阻。
不是不爱国,不是不支持国防,而是他对刘世俊早有安排。
“你知道军校生活有多苦吗?”刘文声音低沉,“军校可不比地方院校,四年严格的军事化管理,毕业后服从分配,可能去边疆,可能去海岛,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城市。”
“我知道。”
“你知道军人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奉献,意味着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知道。”刘世俊依然平静,“爷爷曾经流过血,叔叔也受过伤,我堂哥差点冻死在雪山上。
这些我都知道。”
他走到父亲面前,蹲下身:“爸,我今年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思考。
我选择考军校,不是一时冲动,是三年前就做的决定。”
“为什么?”刘文看着儿子,“以你的分数,可以去最好的大学,学最热门的专业,将来有无数条路可以走。
为什么非要选最难的一条?
小俊,咱们家的军人已经够多了,不差你这一个,你应该在别的舞台施展才华……”
刘世俊沉默片刻,起身从书房拿出一本相册。
翻开,里面是刘家几代人的照片:爷爷刘之野穿着志愿军军装,年轻英武;二叔刘武、大姑父钟卫国、小叔刘小涛,在南疆前线,满脸硝烟;堂哥刘世杰在边防哨所,身后是雪山蓝天。
“爸,您看。”刘世俊指着照片,“咱们刘家,从爷爷开始,每一代都有人穿军装。
到了我这一代,堂哥去了,我也想去……”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您常说要传承,要担当。
我觉得,这就是我的担当。
刘家的男人,不能只在和平年代享受安宁,也要在需要的时候扛起责任。”
刘文看着儿子,这个从小内向、温和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主见、有担当了?
他忽然想起弟弟刘武年轻时,也是这样,不顾劝阻,毅然选择最苦最累的侦察兵。
血脉真的会传承。
“你妈同意吗?”刘文问。
“妈舍不得,但支持。”
刘文长叹一声,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说:“给你爷爷打个电话。
这件事,得让他知道。”
电话打到燕京刘家老宅时,刘之野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听到孙子的决定,老人放下花洒,慢慢走到藤椅前坐下。
“世俊,你再说一遍。”刘之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静,但有种无形的压力。
“爷爷,我报了国防科大,想当军人。”刘世俊一字一句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刘世俊能听到爷爷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好。”许久,刘之野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一字千钧,他没想到他又一个孙子走上课从军之路。
“爷爷,您不反对?”
“反对什么?”刘之野笑了,“咱们刘家,从来都是送儿郎上战场。
从你姑爷打鬼子开始,我打美利坚佬,你爸二叔他们打南疆,现在你堂哥在守边防。你们这一辈,总算又有人接过枪了。”
刘之野有些感慨道:“世俊,爷爷为你骄傲。真的骄傲。”
“可是爸好像不太同意。”刘世俊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父亲。
“把电话给他。”
刘文接过电话:“爸。”
“刘文,你听着。”刘之野的语气严肃起来,“世俊的选择,你要支持。
不是每个孩子都有这份志气,不是每个家庭都能出这样的儿郎。”
“我知道,爸。就是……”
“就是想按照你给他规划的人生路线走?”刘之野打断他,“当年你们的兄弟的人生,我也是支持你们自己选择的。
现在轮到你的孩子,你就拿出一家之长作风了?”
刘文无言以对。
“孩子有孩子的路。”刘之野放缓语气,“咱们做长辈的,不能替他们走,只能看着他们走。
世俊选了最难的路,说明他有骨气,有担当。
这是咱们刘家的福气,也是国家的福气。”
“我明白了,爸。”
“明白就好。”刘之野说,“告诉世俊,录取通知书下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挂了电话,刘文把手机还给儿子,长舒一口气:“你赢了。爷爷支持你。”
刘世俊眼睛亮了:“谢谢爸!”
“先别急着谢。”刘文表情复杂,“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跪着也要走完。
四年军校,毕业后下部队,十年之内,别想轻松。”
“我时刻准备着。”
看着儿子刘世俊那坚毅的眼神,刘文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的孩子,没有在优越的环境中迷失,而是选择了责任和担当。
这也许,就是他这个父亲最大的成功。
几天后,区武装部张建国再次登门。
这次,他带来了正式的政审合格通知书,以及一份特殊的邀请。
“领导,我们想请您和世俊同学吃个便饭。”张建国有些紧张,“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表示一下敬意。
咱们区这么多年,您是第一个送孩子报考军校的……”
刘文本想婉拒,但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改口了:“好,但说好了,简单一点,不能超标。”
饭局安排在武装部食堂的小包间,饭菜很简单只有七八个菜汤,没有酒。
作陪的除了武装部领导,还有几位退休的老军人。
“领导,我敬您。”武装部老李端起茶杯,“说真的,得知世俊报考军校,我们都震惊了。
现在很多……子女,都选择出国、经商,像您这样支持孩子从军的,太少了。”
刘文以茶代酒:“孩子自己的选择,我尊重。”
“这就是家风啊。”一位退休的老干部感慨,“我在武装部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孩子。
有的娇生惯养,吃不了苦;有的眼高于顶,看不起当兵的。
像世俊这样,成绩好、素质高、志向远的,难得。”
刘世俊安静地坐着,听着长辈们的交谈。
这些穿了一辈子军装的人,言语间都是对军队的深情,对国防的关切。
“世俊,到了军校,要记住三点。”老干部语重心长,“第一,不怕苦。军校的苦,是淬火的苦,熬过去就是好钢。”
“第二,不怕亏。军人注定要牺牲奉献,不要计较得失。”
“第三,不怕死。”老干部顿了顿,“这话可能说得重,但军人要有这个觉悟。
当然,现在是和平时期,但作为军人,心里要装着这个准备。”
刘世俊郑重地点头:“大爷,我记住了。”
饭局结束前,老李拿出一套崭新的迷彩服:“世俊,这是我们武装部的一点心意。
虽然不是正式军装,但希望你穿上它,记住今天的初心。”
刘世俊接过,抚摸着布料,眼神坚定。
回家的路上,刘文问儿子:“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