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清早,早饭后,刘雨薇缠着哥哥去赶刘家庄传统的“年集”。
“老弟,咱们刘家庄的年集可热闹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变,有小时候的糖葫芦、捏面人、空竹……还有庙会表演!”她眼睛发亮,“你陪我去玩玩嘛!”
刘世俊看向母亲,李晓云笑了:“去吧,你也该放松放松。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刘家庄的传统“年集”依旧在永定河西岸区中心的广场上。
腊月二十八,这一天是传统的最后一个大“集市”,正是一年最热闹的时候。
天不亮,大集上长长的摊位就摆满各条街道道路的两旁,卖春联的、卖年画的、卖灯笼的、卖糖果的、卖鸡鸭鱼肉的、吃的喝的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笑声,汇成一片。
刘世俊穿便装,但挺拔的身姿还是引来不少目光。
有认识他的家族亲人街坊邻居们打招呼:
“呦,世俊也回来了?听说你今年考上军校了?”
“哎呀,这孩子长这么高了,真精神!”
“还是,咱们家世俊有出息啊!”
李晓云陪着儿子,笑着回应。
在刘家庄包括京西,刘家都是望族,但这个家族的人从不仗势欺人,反而多有善举,所以人缘很好。
刘雨薇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她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哥哥一串:“老弟,尝尝,可甜了!”
糖葫芦确实甜,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完美结合。
刘世俊吃着,想起小时候,太爷爷刘竟斋,也常给他买糖葫芦。
那时他还小,糖葫芦比脸还大。
可惜老爷子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老弟,你看那边!”刘雨薇指着广场中央。
那里搭了个戏台,刘家庄老年艺术团的成员们正在表演传统皮影戏。
这玩意儿,如今在很多地区已经消失多年了,没想到在刘家庄依旧传承了下来。
台上演的是《杨家将》,杨六郎镇守三关的故事。
台下围满了老人和孩子,看得津津有味。
小孩子们感觉很新鲜,感觉比在家里看电视有意思多了。
刘世俊也走过去看。
皮影在幕布上跳跃,锣鼓铿锵,唱腔苍凉。
他看到杨六郎独守孤城,粮尽援绝,依然誓死不降。
“老弟,你说杨六郎为什么那么傻?”刘雨薇小声问,“投降不就能活命吗?”
“因为他才是真正的军人。”刘世俊说,“军人应该守土有责,宁死不降。”
“可是命都没了,还怎么守土?”
“有些东西,比命重要。”刘世俊看着幕布上的剪影,“比如气节,比如责任。”
刘雨薇生在这样的家庭,其实她理解军人们的责任,但她没经历过生死抉择。
看完皮影戏,姐弟俩继续逛。
刘世俊在一个卖传统手写春联的摊位前停下,看一位老先生现场挥毫。
老先生七十多岁,戴着老花镜,手却很稳。
笔走龙蛇,“福”字写得饱满圆润。
“小伙子,买付春联?”老先生抬头问笑呵呵地问。
“老爷子,我就看看。”刘世俊说,“您老写的字真好。”
“呵呵,练了六十多年了。”老先生笑,“你是老刘家的孩子吧?听说你也考上军校了?”
“您老认识我啊?”
“嘿,这话说的。
如今,咱们老刘家庄谁不认识你。”老先生铺开红纸,“来,我给你写一副。”
他蘸饱墨,略一思索,写下:“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横批“报效国家”。
“这幅送你。”老先生把春联卷好,“你们老刘家算是世代忠良,你们这一代也接着保家卫国,好,好。”
刘世俊接过,郑重道谢。这幅春联,他会好好珍藏。
也就是今天,刘文从东南飞回BJ。
晚上,刘家老宅真正团圆了。
堂屋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
老爷子刘之野老老太太甘凝坐在主位,左右是儿子刘文、刘武、儿媳李晓云、李清兰,女儿刘淑贤、女婿钟兴国。
孙辈里,刘世俊、刘雨薇,还有刘淑贤的女儿钟小雨,三个孩子坐一桌。
其他的孩子大多在部队或者重要职责部门,未能归来。
菜是地道的京味年夜饭:四喜丸子、红烧鲤鱼、米粉肉、芥末墩、豆酱、炖吊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爸,妈,我先敬您二老一杯。”刘文是长子率先站起来,端起酒杯,“祝您二老身体健康,寿比南山。”
“好,好。”刘之野与甘凝笑着抿了一口酒,“你也辛苦,一省重任在肩属实不容易。”
“应该的,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一家人边吃边聊。
刘武问起侄子刘世俊军校生活怎么样,刘世俊一一回答。
当说到他成绩是全区队第一名时,刘武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不错,没给咱们老刘家丢脸。”
“老弟,你也太厉害了吧!”钟小雨崇拜地说,“我打算在学校参军!”
“你个女孩子去参什么军啊,还觉得咱们家当兵的不够多啊?”刘淑贤嗔怪,“好好读书,将来考公或者去家族企业工作才是正经的。”
“女孩怎么不能考军校?”刘之野开口了,“军队里也有女兵、女军官。只要有为国效力的心,男女都一样。”
老爷子刘之野笑呵呵地没有发话,没人敢反驳。
钟小雨得意地冲妈妈做鬼脸。
饭吃到一半,话题转到刘世杰。刘武说:“世杰来电话,说边防今年雪大,巡逻任务重,春节要战备值班,今年还是回不来了。”
李晓云眼圈红了:“这孩子,三年没回家过年了。”
“军人都这样。”刘之野说,“我当年在北朝,几个春节都在战场过的。想家,但不能回,因为国家更需要你。”
他看向刘世俊:“世俊,你将来下了部队,可能也会这样。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明白,爷爷。”
“明白就好。”刘之野夹了块鱼肉给孙子,“吃鱼,年年有余。”
饭后,一家人围在炭火旁守岁。刘之野拿出珍藏的老照片,给孩子们讲过去的故事。
“这张是你葛爷爷,在前线给我拍的。”他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时我才二十一岁,已经当连长了。
这张照片是战地记者拍的,后来登在军报上。”
照片上的年轻人英姿勃发,眼神坚定。
“这张是你爸,在南疆。”刘之野又拿出一张,“这是他们中队的合影,你看,这个是你郑伯伯,这个是王叔叔……”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历史。
刘世俊看着,听着,感到自己正站在一条长河的岸边,上游是先祖的奋斗,下游是自己的未来。
“世俊,你过来。”刘之野招手。
刘世俊走过去,老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黄铜表壳已经磨损,但走时依然准确。
“这块表,跟了我六十多年了。”刘之野打开表盖,里面刻着一行小字:赠战友刘之野,1953.7.27。“这是朝韩停战那天,我们营教导员送给我的。
他说:‘之野,仗打完了,但军人的使命没完。
这块表你留着,记住咱们为什么打仗。’”
他把怀表放在刘世俊手心:“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记住,军人的使命永远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