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的燕京,已柳絮纷飞。
交道口派出所像往常一样运转着,直到这天上午九点,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冲进了值班室。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不好了,出大事了!”来人是方家胡同的老住户陈大爷,六十多岁,脸色煞白,说话都带着颤音。
值班的正是刘世雄。
他见状立即起身:“陈大爷,您老别急,慢慢说,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骨头……挖出骨头了!”陈大爷语无伦次,“我家院子,修水管,挖着挖着……挖出人骨头了!”
刘世雄闻言心里就是一凛,他立即抓起对讲机:“师傅!我们要出现场!
方家胡同有居民报案,疑似发现人体遗骸!”
十分钟后,赵建国带着刘世雄和另外几名民警赶到了现场。
方家胡同十三号院已经围了不少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院子中央挖开了一个两米见方的坑,几名建筑工人们站在旁边,脸色惊惶。
“劳驾,老少爷们都让让!
不要破坏现场!”赵建国厉声喝道,同时示意刘世雄他们拉起警戒带。
坑底,泥土中隐约可见白色的骨骼。
赵建国带上白手套蹲在坑边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回头对刘世雄说:“抓紧时间拍照,固定现场。
再通知分局刑侦支队,法医,技术队前来支援。”
刘世雄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现场,强压住心头的震动,按照警校学的现场勘查程序开始工作:拍照、录像、记录围观人员信息、保护现场痕迹。他的手有些抖,但动作还算标准。
“师傅,这……这是凶杀案吗?”他低声问了句。
赵建国摇了摇头没直接回答:“先等法医来了再说。
不过……”他指着坑壁的土层,“你看这些土层分布,这骨头埋了有些年头了。”
半个小时后,分局刑侦支队的同志赶到了现场。
带队的是刑侦副队长王志刚,四十来岁,经验丰富。
众人见面也没有多说几句,法医和技术人员迅速开展工作。
初步勘查结果令人心惊:坑里确实是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骼,呈蜷缩状,埋藏深度约一米五。
骨骼周围没有衣物残留,但发现了几枚生锈的铁钉和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
“初步判断,死者为女性,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高一米六左右。”法医老周一边检查一边说,“死亡时间……看骨质侵蚀程度和埋藏环境,至少二十年以上。
具体要回去做进一步检测。”
王志刚眉头紧锁:“死亡二十年?这片胡同,二十年前……”他看向赵建国,“老赵,您在这片时间最长,对这个院有什么印象吗?”
赵建国皱着眉头努力回忆:“咝……方家胡同十三号……这院子八十年代住的是老宋家,九十年代初老宋搬走了,后来租给过好几户。要说失踪案……”他摇摇头,“我们所经手的没有。二十年前,我还没调到交道口。”
“那就查档案。”王志刚果断下令,“从八五年到九五年,东城区所有失踪人口报案,特别是女性,二十五到三十五岁。
技术队,仔细勘查现场,一厘米一厘米地筛!”
现场勘查持续到下午。
骨骼被小心取出,装进专用容器。
技术人员在坑底继续挖掘,希望能找到更多物证。
刘世雄作为最先到场民警,被要求协助排查。
“小刘啊,你跟老赵一起,走访这院子的所有老住户们。”王志刚吩咐,“二十年前的事,现在住的年轻人不知道,得找老邻居。”
于是,赵建国带着刘世雄,从十三号院开始,一家家敲门。
这里大多数的住户都是后来搬来的,对二十多年前的事一无所知。
直到敲开十五号院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
“刘奶奶,您老还认得我吗?小赵。”赵建国语气温和。
刘奶奶眯着眼瞅了他半天:“嘿,你是小赵啊!怎么不认得!怎么,都有白头发了!”
“呵呵,是啊,我岁数也不少了。
刘奶奶,我跟您打听个事。
隔壁十三号院,二十多年前,住的都是些什么人,您老还有印象吗?”
刘奶奶想了想:“十三号院……最早是老宋家,对叫做宋建国,纺织厂的。
他家有个闺女,叫宋小娟,人长得可俊了。
后来……”她突然压低声音,“后来他家那闺女不见了。”
刘世雄立即记录:“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
“具体记不清了,反正八几年的事。
那时候闹得挺大,当时你们派出所都来人了,可惜找了很久,人也没找到。
老宋家两口子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搬走了,房子卖给了……卖给了一个姓吴的。”
“姓吴的叫什么?做什么的?”
“吴……吴什么来着?”刘奶奶努力回忆,“好像是个木匠,叫吴德海。
那人脾气古怪,平时也不爱跟人来往。
姓吴的住了没几年也搬走了。”
离开刘奶奶家,赵建国立即联系所里查户籍档案。
很快,信息反馈回来:宋建国,原住方家胡同十三号,纺织厂工人,1987年调往天津分厂,举家搬迁。
其女宋小娟,生于1962年,1985年报失踪,至今未找到。
“时间对上了。”赵建国神色凝重,“1985年失踪,如果是她,埋在这里二十七年了。”
“师傅,那个吴德海呢?”刘世雄问。
“查了,吴德海,1950年生,木匠,1988年购入方家胡同十三号房产,1993年出售,后搬到CY区,2001年因肝癌去世。”
线索似乎断了。
但刘世雄盯着档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师傅,宋小娟1985年失踪,吴德海1988年买下房子。
这中间还有三年,那这期间房子是谁在住?”
赵建国闻言眼睛一亮:“对呀,好问题!查!”
这一查,还真查出一个关键信息:1985-1988年期间,十三号院实际居住者是一个叫孙卫东的人,据说他是宋建国的同事,在宋家搬去津港后前来帮忙看房子。
而孙卫东1990年因盗窃罪入狱,1995年刑满释放后去了南方,再无音讯。
案情分析会上,王志刚在白板上画出关系图:“目前,最可疑的人就是孙卫东了。
他1985-1988年独自住在十三号院,有充分作案时间和条件。
宋小娟失踪时二十三岁,正值青春,会不会……”
“这动机呢?”有侦查员问。
“情杀?财杀?或者见色起意?”王志刚摇头,“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孙卫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队,我还有个线索。”刘世雄鼓起勇气发言,“现场发现的搪瓷缸子,上面有‘红星纺织厂’的字样。
宋建国是纺织厂的,这缸子可能是他家的。”
王志刚赞许地点头:“小刘观察得细。技术队,重点检测那个缸子,看能不能提取到指纹或DNA——虽然希望不大,毕竟都二十多年了。”
散会后,赵建国拍着刘世雄的肩:“可以啊小子,有当刑警的潜质。”
“师傅,我就是琢磨的。”
“这破案有的时候就需要不断地琢磨,当然,得是合理的思考。”赵建国说,“走,我们去趟纺织厂老家属院,找找宋建国以前的老同事们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
如今红星纺织厂早已改制,不过老家属院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