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学姐,你在发抖，你真的没事吗？”
许乐颜看到陆郁先是左手在抖,然后在她翻开日记的那一瞬间浑身都颤抖起来面色苍白得可怕，许乐颜心疼极了，“啪”地一下关上日记本。
“不看了，我不看了，学姐，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你。”许乐颜猛地抱住陆郁，声音呜咽，“学姐，我不看了。”
陆郁在许乐颜的拥抱下慢慢止住了颤抖,她伸手回抱许乐颜,抚摸了一下许乐颜的脑袋，轻声问道：“你能拿到这本日记本,应该也知道了一些事情,这样还能相信我吗？”
“我相信的。”许乐颜抱紧陆郁。
她不管她们的开始是否是一个计划,也不管学姐从前和她的相处是不是别有目的,她只要知道现在的学姐是喜欢她的就好了,她不在乎那些，她只在乎学姐现在是不是喜欢她。
“学姐,你喜欢我吗？”许乐颜向陆郁问着,她只在乎这个。
陆郁闭上眼睛,问着心裏的那个人,“你喜欢她吗？”
“我爱她。”
“那你舍得把她交给我？”
“不舍得。”
“……”
“我会伤害她。”
陆郁睁开眼睛,对上许乐颜期待的目光，她神色认真,仿佛最虔诚的信徒在向她的神自白，“只有这一点，你可以永远相信我，也可以永远相信她。”
许乐颜喜极而泣，抱住陆郁的手更加紧了几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学姐你是真的喜欢我的。”
陆郁伸手去帮许乐颜擦眼泪，“别哭，哭得我也想哭了。”
许乐颜吸吸鼻子，有些惊诧，“学姐也会想哭吗？”她从来没见过学姐哭过，也没想象过那个画面。
陆郁笑了笑，“小时候…那件事之前我也很爱哭，但是后来发现哭没什么用，也没人会来安慰我，我就不哭了。”
许乐颜听得心疼，“以后学姐想哭的时候就哭，我会陪着学姐的。”
她压在心底的满心愧疚此时也冒头了，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她面上满是歉意，“对不起，学姐，我把你忘记了。”
“还疼吗？”许乐颜小心翼翼地抚上陆郁的脸。
她看过学姐毁容的那张照片，完全不敢想象硫酸被泼在脸上有多疼，后续的治疗又有多痛，还有那么多年以来，学姐顶着毁容的脸会遭受多少不公的待遇……
陆瑶说给她听的肯定只是冰山一角，因为她，学姐受了太多委屈和折磨……
陆郁摇摇头，“都过去了。”
“学姐恨过我对不对？”许乐颜直白地问出这句话。
陆郁看着她，目光一动不动，缓缓点头，“恨过。”
许乐颜有点难过，但是也觉得学姐恨她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她有点疑惑，“现在不恨了吗？”
陆郁点点头，手落在许乐颜脸上，一点点在许乐颜白皙漂亮的脸上流连，描摹着许乐颜的轮廓，“我觉得庆幸。”
冰凉的手指温度落在脸上，许乐颜却不觉得冷，反而浑身都感到热了起来，她忍住心中的灼热感，问：“为什么？”她心中有猜测，却还是想听陆郁说出来。
“庆幸被毁了脸的人是我。”陆郁唇角弯了弯，是真心实意的庆幸。庆幸许乐颜早早地离开了，不会有遭受这种危险的可能性。
果然是这样……许乐颜眼裏又盈出了泪，“学姐，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的。”
陆郁眼裏有着释然，她轻轻抚摸着许乐颜顺滑的长发，“对我来说，喜欢你比恨你更容易，更让我开心，所以我为我自己选择了更容易的一条路。”
“但是还是多亏了你，否则我就会和上一世一样，做出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这话许乐颜有点不太懂，陆郁冲她微笑，将日记本再次打开，“没事的，只是你必须看看这本日记本，只有这样，才能救她。”
“她现在可是一心想要自杀，我也头疼得很。”陆郁作出头疼的模样。
许乐颜一惊，意识到陆郁说这话的意思，再联想到刚才陆郁说过的话，她忍不住问道：“学姐，你们真的是两个人吗？”
她并不觉得学姐是两个人，她从来都只认为学姐就是学姐！就算没有前世记忆的学姐，也还是学姐，有了前世记忆的学姐，也是学姐。
哪个学姐都很好，她没办法去分辨自己喜欢哪一个学姐。所以她在听到学姐问她喜欢谁时很错愕，她没办法去回答学姐这个问题。
陆郁摇头，“本来该和你一样的，两世的记忆融合起来，但只有你一个主体意识，只是她很固执，觉得她对你做的事情不可饶恕，所以将自己跟我剥离开，一心想杀死她自己。”
许乐颜瞪大了眼睛，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你住嘴！”陆郁心裏的“陆郁”万万没想到陆郁会将这件事情告诉许乐颜。
陆郁置之不理，继续对许乐颜说道：“我想只有你能解开她的心结。”
“别再说了！”陆郁心裏的“陆郁”再度阻止陆郁，却没想到下一秒她就掌控了陆郁的身体，她再度成了这具身体的掌控者。
陆郁睁开眼对上了许乐颜疑惑的目光，“学姐？”
陆郁眼神慌乱不安，“乐颜……”她马上意识到这一世的陆郁想干什么，她再度试图将心裏的人换出来，可惜陆郁已经有准备了，她无法更换意识。
“是你对不对，学姐？”许乐颜抓紧陆郁的手，安慰她，“学姐，你听我说。”
陆郁眼裏的慌乱不安渐渐压下，“好，你说。”
许乐颜拿着日记问陆郁，充满期待，“学姐，可以跟我一起看这本日记吗？”
陆郁的左手又颤抖起来，被许乐颜握住，“学姐别怕。”
许乐颜露出一个灿烂如暖阳的笑，“我真的很喜欢学姐，所以不管学姐曾经做过什么，想过什么，我都喜欢学姐。”
陆郁抿唇，她从许乐颜脸上移开目光，那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她想。
“学姐不相信我吗？”许乐颜看出陆郁未说出口的意思，故作伤心。
陆郁连忙否认，“没，我没有不相信你。”
“那就好啊，我们一起看嘛。”许乐颜缠着陆郁，语气娇娇。
陆郁又看向许乐颜，心裏的声音也劝说她听许乐颜的话，她沈默着点了点头。
许乐颜便站起身来，她从刚才就一直蹲在学姐身前，蹲得腿好酸，只是没想到一站起来眼前就黑了一片。
“小心。”陆郁眼疾手快地将许乐颜拉住，让许乐颜在身旁坐下。
许乐颜缓了一下，才发现不光其实周围也黑了一片，已经到晚上了。
凉亭周围只有明亮的月光照耀着，清凌凌的，伴随着虫鸣鸟叫蛙声一片。
“没事吧？”陆郁眼裏满满的关切，也怀着懊恼，她该早让许乐颜坐着的。
许乐颜摇摇头，笑得傻傻的，“我没事的，只是膝盖有点酸。”
“我帮你揉揉。”陆郁不容拒绝地将许乐颜的两条腿抬到她腿上，伸手去帮她揉膝盖。
许乐颜笑得更傻了，她也不再拒绝，等陆郁揉了一会后，她对陆郁说道：“学姐，够啦，我的膝盖不酸了。”
她抓住陆郁的手，自己放下自己的腿，然后将日记本摊开在凉亭的围栏上，就着明亮的月光翻开。
“学姐，我们看日记吧。”许乐颜笑着对陆郁说。
陆郁沈默点头……
日记本被翻开——
1/1/2026、
手术成功了，我的脸恢覆得很好，半分从前的痕迹都看不出，只是我总觉得那从前的疤痕并没有消失，有时候还隐隐作痛……我再次想起了那个女孩。
1/9/2026、
那个女孩，我想找到她，问问她。
2/15/2026、
很奇怪，关于那次的绑架事件，有人刻意抹去了一切痕迹。
2/28/2026、
我找不到她。
3/1/2026、
进入晨曦学校的第一天，还是有很多人盯着我的脸，但是不再是从前那种异样的眼光，而是艷羡的，欣赏的，讚嘆的……
可是我没感觉这些目光和从前的有区别。
我想起那个女孩，在我们被关在一起的时候，满脸臟污的时候，她说我很漂亮。
3/2/2026、
很意外，我被选为新生代表上臺演讲，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情——因为我的脸。
演讲结束后，有人跟我表白。我有点诧异，除了沈歌居然还有人会跟我表白，但我很快明白了，我的脸已经不一样了。
沈歌问我感觉怎么样，我没说话，但心裏只觉得无聊。
她们喜欢我什么呢？
我知道的。
3/5/2026、
开学没几天，被很多人表白，我都拒绝了。
沈歌问我为什么不找个人谈个恋爱。
我问她为什么要找那么多人谈恋爱。
开学了几天，沈歌就换了几个女朋友，但无一例外都是和平分手，沈歌很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在这一点上，我很佩服沈歌。我很难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也很难在建立亲密关系后将这份关系在短短时间裏降级为普通关系。
我又想起了那个女孩，那是第一次，我在很短时间内接受了一个人，相信一个人，喜欢上一个人……
可是她骗了我。
她骗了我。
脸又痛了起来。
……
3/9/2026、
学校的课程一如既往的简单，闲暇之余，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离开陆家，在二十二岁那年。
而在那之前，我要好好“回报”陆家。
陆家人打的什么主意我很清楚，陆瑶改掉我的志愿，她的父母用我和妈妈的约定要挟我进入晨曦学校。
因为我的这张漂亮脸蛋，有利用价值。
我进入了晨曦学校。
我要为陆瑶打造一所“晨曦学校”，属于陆家人的“晨曦学校。”
3/10/2026、
没等我去找陆瑶，陆瑶就又来找我了。
一如既往的趾高气昂。
我笑了。
欢迎进入我的乐园，我亲爱的妹妹。
来玩个游戏吧。
赢家会是谁？
3/11/2026、
游戏第一天，在陆瑶指名道姓地叫着我的名字的时候，我让她叫我姐姐。
她并不情愿。
我让她的母亲做了一个选择，在她和她弟弟之间。
到了晚上，她的眼裏只有我这个姐姐了。
但很可惜，她的演技并不好，我知道，我还没赢。
3/12/2026、
游戏第二天，我带陆瑶去打架了。
她向来自诩上流社会的千金小姐，从没见过打架的场面，我把她丢进打群架的场面，然后冷眼旁观。
陆瑶被打得很厉害，向我求救，我告诉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反击。
陆瑶最后倒在了我面前，我带她去了医院。
醒来以后，她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我在那目光中愉悦无比。
3/13/2026、
游戏第三天，陆瑶试图远离我，但我玩得正开心，打断了她的腿，她只能待在陆家。
陆瑶又惊又惧，神色疯狂地说我是疯子。
真奇怪，明明她歇斯底裏的模样才更像一个疯子。
我疯了？
不，我没有。
3/14/2026、
游戏第四天，因为前一天的事情，我找了几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做测试，测试结果无一不显示我的心理状态很健康，丝毫没有问题。
我于是明白了，是陆瑶疯了。
我推着她去了精神病院，将她送了进去。
3/20/2026、
游戏第十天，陆瑶的父母还没有发现陆瑶去了哪，因为我帮陆瑶留了一封信给他们，信上告诉他们，陆瑶去朋友家玩了几天。
我去精神病院看陆瑶，她平静多了，我很满意，将她带回了陆家。
陆瑶望着我的眼神裏充满恐惧，真奇怪，我帮她治好了病，她为什么要怕我？
我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沈歌，沈歌先是因为陆瑶的遭遇大笑，而后劝我再度确认自己的心理状态。
我笑了笑，将那些心理医生的报告单给沈歌看，沈歌沈着脸没说话，只劝我快些结束游戏。
我说我考虑一下。
3/21/2026、
游戏第十一天，陆瑶在我面前战战兢兢，我有点腻了。
我知道，这个游戏是我赢了。
陆家失去了陆瑶。
陆瑶属于我了。
我告诉陆瑶，我们保持从前的状态就好。
陆瑶很听话。
除了我和沈歌，没人发现陆瑶的变化。
3/30/2026
结束游戏后，我将重心放在了赚钱上，在保证学校的学业进展顺利后，我成功地赚到了我的第一笔金。
我在为我离开陆家以后的生活获取保障。
……
6/23/2027、
一年多的时间，我赚到了足够多的钱。
生活突然没意思了。
我好像生病了。
脸又痛了起来。
6/24/2027、
我失眠了，明亮的月亮挂在夜空中，我站到了房间阳臺上。
有只鸟儿从房顶往下飞翔，很美。
6/25/2027、
我去找了心理医生，这一次，心理医生告诉我——我有抑郁癥。
我明白了。
只是，鸟儿向下飞翔虽然很美，但我暂时还不想尝试。
我开始进行药物治疗。
6/28/2027、
吃药让我精神有点恍惚，人也觉得无力，什么都不想做，我又一次站在了阳臺上，往下看。
我的房间在二楼，与地面的距离并不算大，如果跳下去……
我按住我颤抖的左手，分析最糟糕的后果，脸在那一瞬间又疼了起来，我想起了那个女孩，记起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我回到了床上，睡了一个好觉。
……
3/3/2028、
我得到了那个女孩的消息，原来她是许家的女儿——许乐颜。
怪不得我找了几年，半分当年的事情痕迹都找不到。
林城许家，有这个能力。
许乐颜……照片上的她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模样让我觉得十分刺眼，简直像个太阳。
我的脸又疼了起来。
埋在心裏十多年的疑问蠢蠢欲动，我想冲到她面前问她，还记我吗？
不，没有必要问了。
那张灿烂笑着的脸太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