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儿子什么都好,懂事上进好读书,但是到底还是个娇养着的公子哥,又是在他们这样讲究读书的清贵之家长大,不明白那些人情世故和世家纠葛。
这周家,现在稍稍明眼一点的人,都能够知道,怕已经是到了强弩之末了。要是他们现在为了求亲贴上去,少不得就会被当成其最后一根的救命稻草。到时候,莫说是要起复周家,少不得白家,乃至崔家,都要跟着一起,被拉进那无底洞的深渊里面去了。
不然,就单凭她和李蓉蓉的关系,哪怕做不到雪中送炭,那也绝不会做到像是这样的毫不相帮。
说到李蓉蓉,崔锦娘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起来,这都已经是过小年了的时候,周家却还让她一人孤身在显通寺里养病,真不知道,是怎么才能够做到这么决绝的份上的。
李蓉蓉自请下堂的事情,时日尚浅,虽说只是领了休书,立了字据,但因为临近年关的缘故,耳朵稍微明晰一点的权贵们,还是收到了风声。此时消息虽然尚未彻底的外传开来,但到底,她也好歹做了那么多年周家的主母,如今,却被一个人丢在了寺庙里面过年节。
李家生生的被打了脸,却也没有说要把人给接回去,直和周家闹得不可开交。
就连那好不容易救回去的庶女,周家在听到人家吴王世子,愿意不计前嫌的求娶,只是要贬侧妃为贵妾之后,还不是巴巴的,一顶小轿,就把人给送了过去。
而且——
崔锦娘突然想起了前些天的事情,面上的神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再看看身边,还一直梗着脖子和自己犟着脾气的儿子,崔锦娘敛了脸上的暖意,神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你前些时候一直没有回来,怕是连京中之前的消息也都不知道。这件事,真的不是娘偏执,你可知,你带回来的步妩,她的丧事,周府都已经是着人办过了?”
“丧事?!什么时候的事情?!”舒言的神色一白,似乎也没有预料到周府的速度,竟是这般的快。
“就在十几天前,腊八节刚过没几天,宫里面一来退婚的时候,周家就给办了。”崔锦娘看了一边震惊着的儿子,显然是乍听闻到这件事情,“所以我乍一看见步妩回来了,还只当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呢。”
消息虽然来的有点猝不及防,但是细细想来,周家这般的作为,似乎也是无可厚非的样子。
毕竟,若要真说回来,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即便是被父亲救了回去,那清白的名声也已经是不保了,就像是步姝,不还是从侧妃变成了贵妾?偏就这样的结果,不少人还觉得,吴王世子算是一个大度厚道的人家了。
这一对比,更何况步妩还是以那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状态,平白消失了大半个月的情况?想来是人都会觉得,怕是该活不成了,哪怕是现在回来了,隔着这么长的时间,丧事都已经办了,周府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女儿,自打脸面的,又重新把她给认回来?
舒言想到这里,面色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堂皇和愧怍。
他只顾想着两人彼时刚脱险,身后又有着那一伙摸不清楚底细的贼人追踪,为了安全起见,便尽量隐蔽起了两人的行踪。
如今看来,自己倒是忘记了,还有这一茬的事情。
早知今日,哪怕有可能会有暴露的危险,当初也该一等安全下来之后,便直接着人往京城里面送信来的好。
可一听周家把丧事办的这么急,大家心里面也都有数,此举,怕是想要把周家名誉受损的程度,降低到最低的程度。让人都以为被皇室退亲,只是因为周家小姐身陨了的缘故,而不是因为山贼被掳一事。
如此以来,皇室的名声,和周家的名声,也都跟着一起保住了。
只是没成想,周将军受伤一事被宣扬出去之后,到底,还是让周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亲事已退,丧事也已经跟着办了。
如此一来,想那周家的人,怕也是不想要再看见‘死而复生’的步妩,再回去打脸的吧?
那么步妩此次被舒言救了回来,虽然已经安全抵达了京城,但是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该算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了。
这般细想下来,周家现如今困境缠身,为人又不厚道,步妩又是处于这种尴尬的身份境地,怎么看,都不适合作为一个亲家来相提了。
再看着自己面前一脸期盼的儿子,崔锦娘也只好冷下脸来,竭力回绝了这门亲事。
娶妻当娶贤,也不是说步妩不好,只是这周家,还有步妩现在的‘已亡’却未亡的处境看着,着实是太过于闹心了些。
她可不想掺和进这么些个糊涂账里去,毕竟,她还想多活上好几年,能够过到含饴弄孙的日头呢!
不行,决不能够就这么答应了。
念头一坚定,甭管舒言是好言相求,还是软磨硬泡,崔锦娘都是一口咬死了,坚决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