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朝廷的意思，是先提条件，再给两江总督。
而且，可以想象的是几乎所有南方商人，都会站在苏曳这边。
“还不止这样，隔着洋人教堂几十里地的人要挖井，一开始冒出来的还是水，到后面冒出来的，就全部都是血了。”
此时，朝堂那边的攻击，酝酿到了一半！
就要派遣钦使南下，册封王有龄为两江总督。但是偏偏又派遣许多官员南下，询问各个知府，是否同意王有龄做这个两江总督。
苏曳是功臣，是英雄。
怎么出兵？
…………………………
在场所有重臣沉默。
所以对他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先让桂良兼着，日后等到时机合适了，再给他曾国藩。
你朝廷保护不了南方的百姓，我们缔结盟约自保还不行吗？
那肯定这七省盟约也是不行。万一未来要否定的话？怎么办？
几个重臣叹息，苏曳这一招太狠了，太毒了。
皇帝道：“说说看。”
“当然，我们这次四省上奏请杀桂良和奕山，你湘军三省不参加，立刻让朝廷看出我们不团结，会立刻对你们示恩退让，但是等到朝廷灭掉我们之后，是不是就轮到你们了？”
“这个时候，不能激化矛盾。”郑亲王端华道：“要留有政治余地，否则只怕真的会把七省彻底推到苏曳那边，要给他们含糊的空间，然后分而治之。”
“明着弹劾桂良和奕山，实则隐射皇帝，逼迫皇帝。”
朝野之间，都议论纷纷。
皇帝和朝廷都觉得，这个七省盟约，最大的突破口就是在曾国藩。
那如果这个新的巡抚，半路上遭到发逆的劫杀呢？
此一时，彼一时了。
但是短时间内，他决定不能离开，否则就是叛徒。
然后，朝廷派遣密使南下，先到了武昌，拜会了曾国藩。
苏曳一点破，他立刻就明白了，开始在脑子里面推演这一步攻击之后，朝廷的反应，皇帝的反应。
这太突然了。
“你湘军拥有近四省之地，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彻底脱困了。”
匡源道：“让王有龄担任这个两江总督，最不忿最愤怒的就是曾国藩了，这会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绵愉觉得这完全不可行，你把别人的尊严当成了什么？
所以，先直接封官许愿，再谈条件。
而且，这个致命一击是无解的。
真到了那一步，王有龄唯有请辞浙江巡抚，才能保住清白和名声。
“需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曾国藩大人。”
然而……
绵愉道：“你就不担心身后之名吗？”
徐有壬道：“想过了，就算我们倾覆完蛋了，十年内之名，或许是臭的。三十年，五十年之后，我们应该还是会有好名声的。”
他曾国藩近十年前，就是侍郎了。
“所以，我们一边诋毁其名，一边册封他为两江总督，将他逼入绝境”
皇帝道：“王有龄？”
结果，人家直接就拒绝了。
疯了吗？
王有龄捐官出身且就不说了，关键几年前他才正式步入官场。
沈葆桢道：“我也愿意。”
接着，绵愉道：“涤生啊，桂良做了礼部尚书，所以主动请辞了两江总督兼五口通商大臣，但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不可一日却之，你有什么看法？”
但是，最关键的一环。
没有一个字提皇帝，但字字不离皇帝。
“弹劾黑龙江将军奕山和沙俄签订瑷珲条约，割让领土几千里，相当于三个直隶行省，请杀奕山！”
“可不是吗？厦门那边，家家户户都丢孩子。”
一边诋毁，一边册封。
他是捐官出身，如果朝廷真的这样说，那他王有龄就身败名裂了。
一旦主动出击，就代表着更加和朝廷决裂，在苏曳的战车上越走越远。
因为那都颠覆不了皇权，而这一次，是真的对朝廷的权力产生了巨大的颠覆。
惠亲王绵愉和浙江巡抚王有龄见面。
绵愉冷道：“钧卿，何以至此？你这般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皇上吗？”
但是万一南方七省那边直接说，苏曳大人不是叛逆，是忠臣，是大清的功臣。
还有比这更加恐怖的事情吗？
苏曳是怎么做到的啊？王有龄，田雨公，曾国藩，徐有壬等人为何要上他的贼船啊。
“我瞧就好得很，听说厦门教案惨得很，那群洋人传教士拐走了几千名孩童，带到洋人教堂里面做妖法，要炼丹什么的，一天要死几十上百个。”
绵愉道：“毛遂自荐，也是可以的。”
“苏曳大帅好样的！”
胡林翼颤抖道：“我，我需要去汇报给曾大帅。这件事情太大，我无法做主。”
但是，他们的反抗是有延后性的。
“皇上，奴才这次去南方和三人谈判，不能算毫无收获。”绵愉道：“首先，曾国藩并非是完全跟苏曳一条心，他内心对这个两江总督是渴望的，但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接下这个官职。”
接下来，完全不必谈了。
苏曳冷笑道：“朝廷不会明着对你怎么样？但是朝廷借洋人对付你呢？朝廷像对王有龄这样的手段对付你呢？你挡得住吗？”
顿时间，曾国藩连连推辞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我才疏学浅，万万不可担此大任。”
接下来，朝廷很快有了动作。
杜翰道：“七省巡抚中，王有龄根基最浅，完全可以作为最薄弱的地方进行攻击。七根柱子，先拆掉一根。”
是啊。
当然了，徐有壬资历也是足够老的，而且也是进士出身，年纪也足够大了，做这个两江总督勉强可以。
皇帝嘶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苏曳这个叛逆得逞吗？”
届时，朝廷哪里有余力对付王有龄？
而且，王有龄也上了奏章，请杀桂良和奕山。你朝廷还会封他做两江总督？
现在这个七省盟约，就如同一个桶。
杜翰道：“我们需要把敌人想到最坏，这个时候如果我们派兵南下，如果有军事行动，那苏曳直接激化矛盾，演变南北内战，直接把南方七省拉上战车，逼迫他们彻底反抗朝廷。”
“当然，最终苏州城没有破，我们全家人都苟活了下来。倒不是要记住谁的恩情，而是因为我随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田雨公，你是朕的孤臣，也跟着苏曳搅合到一起了。
从头到尾，徐有壬都没有回答一个字。
并且，所有的后果，七省共同承担。所有叛逆之名，七省共同承担。
惠亲王道：“他只是说自己德行浅，资历浅，其他倒也没有说什么。”
当然，有受益者，自然也就有受害者。
否则，就是身败名裂。
天下群而攻之。
绵愉道：“苏曳关键时刻出兵，挽救了你全家的性命。但这也能让你公私不分吗？你读的圣贤书呢？”
一个不怕死，不怕身后名被玷污的人，你拿什么跟他谈？
皇帝道：“那就撤掉一两个巡抚，杀鸡儆猴！”
“行，就这么办。”皇帝道。
皇帝道：“所以呢？”
但是在朝廷眼中，完全可能会有。
田雨公道：“我同意，我愿意领衔上奏章弹劾。”
就算要否定他，是需要漫长的政治铺垫的。
杭州。
接下来，说皇帝对曾国藩何等器重。
肃顺道：“索性成立南方通商衙门，专门派遣一个钦差大臣。变被动为主动，我们去主导这个南方经济合作体，夺取权力。”
曾国藩斩钉截铁道：“惠亲王，此事万万不行，下官实在不敢受命。”
给我一个两江总督，我立刻就出卖苏曳？
真是可笑之至。
你忽然直接把苏曳定为叛逆，天下民众受不了这个冲击的。
………………………………
到那个时候，为了自证清白，只有请辞浙江巡抚。
肃顺道：“先在朝廷放风，说要在曾国藩，徐有壬，王有龄三人中挑选一人担任两江总督。”
朝廷不管派谁来，苏曳都负责弄死。
…………………………
那样的结局，依旧是南北分裂。
桂良和洋人签的天津条约，丧权辱国。
出兵？
那罪名就落在王有龄，或者徐有壬头上了。
他代表了三个省。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胡林翼。
如果这个时候，朝廷直接昭告停下，说苏曳是叛逆。
苏曳道：“再说这一击，我们掌握大义，对你曾国藩的名声有任何损毁吗？”
田大人，你说话太直了。
按照这样的步骤下去，最多不超过一个半月，王有龄唯有自动请辞一条路。
至此，惠亲王绵愉和三人谈判完毕，返回京城之中。
甚至两步并作一步走了。
你这离间计，捧杀之计，就彻底瓦解了。
那怎么办？
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人家七省结盟了。
不管曾国藩如何想，但是都没有让朝廷得到想要的东西。
谁人能担此大任？
惠亲王出列说：“曾国藩和徐有壬，皆推举王有龄。”
到时候，想要回头都来不及了。
其实，没有这个密约。
…………………………
九江！
杜翰道：“妙哉，这个时候，王有龄为了自证清白，只能请辞浙江巡抚之职。于是，苏曳追随者，去其一也！”
“如此一来，在天下人眼中，王有龄就成为了小人。别人推荐他，他却不推荐别人，反而以最低的资历，不知廉耻，谋求高位。”
苏曳表面上还敬着朝廷，也没有公开抗旨过。而朝廷这边，也口口声声苏曳劳苦功高。
这一次朝廷密使的级别就很高了，皇叔惠亲王绵愉。
“他们不走上绝路，我们就都无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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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不去推，是不会倒的！”
湘军的三个巡抚，派遣胡林翼作为代表。
因为，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
刚好是厦门教案之后，天津条约之后。
肃顺道：“还有一件事情，明日就要大朝会了，对南方七省盟约，如何表态？”
如果让他做了两江总督？那真是让人不忿的。
“但是皇帝今年才二十几岁，正常情况下，他怎么会死？”
肃顺道：“撤掉谁呢？”
在南方七省盟约之前，朝廷罢免沈葆桢，派新的巡抚去江西，苏曳是绝对不能劫杀钦差的，否则那就是公开叛逆。
黑龙江将军奕山，丧权辱国，割让几千里国土给沙俄，相当于三个直隶行省。
而且，占领了绝对的大义。
哪怕发逆攻陷了南京，哪怕洋夷要攻打天津，都不及这一次。
而不走这一步，朝廷就会对七省联盟各个击破。
这话就完全证明，他会一条路走到黑。甚至连失败倾覆的后果，都已经想好了。
“届时，请田雨公大人领衔上奏章！”
但是现在绵愉说要给徐有壬和王有龄，他心中又是不舒服的。
然后，胡林翼连夜乘船离开九江，前往武昌，汇报给了曾国藩。
“田雨公大人先上，接着王有龄大人，徐有壬大人，沈葆桢大人！”
“徐有壬已经一门心思，跟着苏曳走到黑，哪怕粉身碎骨也不在乎。”
杜翰道：“接下来，耆龄率兵前往江西一事，把沈葆桢调离江西一事，都要延后了。”
历史上，朝廷也就是用软刀子杀人，最终彻底瓦解了湘军。
只要曾国藩转变了立场，那七省盟约就不攻自破。
曾国藩道：“惠亲王就不要为难我了，这二位才华德行都远超于我，不管是谁，下官都心悦诚服。”
如果曾国藩等三个湘军巡抚不参与，那这一场政治秀也就失败了一半。
杜翰道：“那样的话，发逆再攻苏州呢？”
徐有壬道：“不，不是这个。当日发逆攻城之时，我没有想过赢，也没有想过能守住。在城墙被炸开那一霎那，苏曳出兵，我也觉得他这是在找死。我儿子徐震翼是读书人，根本不会作战，我也把他逼上战场，最终死于发逆之手。临战之前，我给妻妾都发放了砒霜和匕首，城破的时候自杀。”
苏曳，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进入这个七省盟约，就已经非常勉强了，现在又要进一步炮轰朝廷？
这是要进一步决裂，如此一来，让他湘军和朝廷之间，再也缓和的可能性吗？
朝廷无能，逼迫我们只能自保。
苏曳道：“如果朝廷说，曾国藩大人和徐有壬大人都推举王有龄做两江总督，而王有龄大人却没有推拒，那又该怎么办？”
七省巡抚发力，舆论风暴，快速席卷天下。
王有龄朝着北边跪下道：“臣王有龄，万万不敢担任此职！”
杜翰道：“试探，并且一桃杀三士！”
肃顺道：“准确说，苏曳只有四根柱子。田雨公，王有龄，徐有壬，沈葆桢。曾国藩一党和苏曳不是完全一条心。”
匡源道：“而且接下来一个多月，南方七省共同军事演练，船只三百艘，军队三万人，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绵愉道：“此时这等重担，你不可推拒。这是朝廷的信任，更是为臣的责任。”
匡源说得算是非常保守客气的了。
王有龄？此人捐官出身，而且资历浅薄，如何能够担此大任？
接着，皇帝道：“王有龄自己怎么说？”
下旨当然容易。
京城，三希堂！
对这三个人，皇帝痛恨至极。
杜翰道：“对！我们原本只对付苏曳一个人，朝廷大义，他扛不住，而且他也不能公开叛逆。而现在他把七省当成了护城河，当成了他的城墙。我们必须把他这个城墙拆掉，然后再对付他。”
直接打在了朝廷的七寸上了。
曾国藩的湘军系，势力最大，不太坚定。
你连秀才都没有考上，但是朝廷却提拔你做了浙江巡抚。
曾国藩显得非常愤怒。
皇帝再一次问起两江总督空缺已久，不能久悬。
徐有壬说这话的时候，非常平淡。
苏曳的话没有说完，那就是让七省巡抚一起上。
曾国藩大怒。
匡源道：“就算发兵攻打江西，一定要先把苏曳定为叛逆，但这需要强大的政治名义，否则会非常被动。”
而且还有一个更吓人的可能性，再一次出现劫杀钦差。
是否定？还是肯定？又或者是低调处理？
“你和皇帝之间，有妥协的余地吗？”
“那下一次呢？这一次把牌用掉了，那下一次是不是公开谋逆？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就身败名裂了。”
徐有壬缓缓道：“惠亲王，你知道当时苏州之战情形吗？”
那啥也不用做了，就等着南北分裂吧。
田雨公道：“王有龄大人是我们当中最薄弱的一根柱子，我们必须要保护王大人。”
“人不去逼，是不会死的！”
这徐有壬，当真是要和朝廷对抗到底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来的目的吗？
不得不说，皇帝身边的顶级政客在这方面，还是非常老练的。
曾国藩沉默，湘军挡不住。
曾国藩内心冷笑，早干嘛去了？
当时何桂清死了之后，这个位置就应该给我。
“算我一个，算我一个，我可不想娃和媳妇被洋人抓到教堂里面祸害了。”
就在烟雾缭绕中，绵愉说完了，他一个人整整说了一刻钟。
曾国藩道：“此事朝廷自有打算，下官不敢枉论。”
他无法想象，一旦七省巡抚一起上这个奏章，朝廷会何等之被动。
经过这段时间打交道，苏曳算是对曾国藩看得清清楚楚了。
“诸位大人，皇上没事，就是一下子气急攻心而已。”太医道。
“你我唯一的出路，就是皇帝之死！”
“有龄惭愧！”王有龄躬身道。
“多活一天，都仿佛是赚来的。”
你让荣禄出兵吗？你让桂良出兵吗？
就算你集结了六七万大军去攻打江西，那朝廷这边就要宣布苏曳为叛逆。
绵愉越发勉励，王有龄越发磕头，甚至是诚惶诚恐。
届时，七省盟约最薄弱的一根柱子直接被拆解。
七省巡抚要一起上奏章，一起发动这致命一击。
如同血淋淋的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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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一万多字大章，从中午开始写，总算写完了！明天依旧超万字，争取比今天早更新。
大家春节好！小声求一下月票，给大家鞠躬，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