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漪进府一个来月了,也算是理清了府中的关系。
府中老太爷任太常卿,司礼仪,算是不高不低的闲职,不甚重要。
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已经过世的老爷,堪称神童,二十岁殿试,面对圣上一番高谈阔论,风流俊逸的面容叫人倾倒,才华横溢令人折服,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至于为什么不是状元,芽儿与有荣焉般说的摇头晃脑:“卿才华横溢,堪为状元,只状元榜眼实在不配卿之风流,便点为探花郎吧。”那一年,御街打马的探花郎比状元榜眼更加光彩夺目。
之后更是拒绝了王公贵女,令人大跌眼镜的娶了太宰令家的女儿,这便就是如今寡居的夫人了。
只是慧极必伤,两个孩子相继出生,小儿子出生后,年纪轻轻的探花郎便去世了。
钟漪只是感慨,这般年轻还未有建树便去世了,实在是这个朝代的损失。
很快腊八节就到了,厨房里倒也不忙,毕竟腊八节熬的腊八粥不算繁杂。只是钟漪在灶膛前就没挪过窝,熬粥的火又不能断,大冷的天额头都是汗。夫人心善,先熬了好几桶拿到城中布施,最后才轮到自家。
泡好的大米糯米红豆薏仁等等东西,一样一样的加进了锅里,慢慢的粥香四溢,混合了各种干果的甜甜粥香洒满了整个厨房,等到锅里的粥渐渐浓稠,颜色也越发深之后,严婆婆终于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大气的一挥勺子:“成了。”
厨房里响起一阵欢呼声,钟漪抹着汗笑盈盈的瞧着,只觉心中满足,这般比之前流浪的时候好上不知多少倍。
“今天府里许多下人都抽去布施了,只能由我们厨房里的人去送了。”严婆婆这话一出,大家都焉了,忙活了这么久,谁都不想去吹冷风。
钟漪目光流转打量了众人一番,便接下了这活计,倒不是她想表现什么,而是她也想趁着这机会去拜一下夫人,如果不是她收留,自己还不知在哪呢。
吃力的提着大木食盒,钟漪走到垂花门那就休息会,一大盒子实在是太重了。
今日林府正堂一家人都聚齐了,老太爷坐在上首,夫人此时拉着林至岑坐在一边,满眼都是泪。
“父亲,岑儿不能去边疆,那边蛮夷凶残,若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咱们林府岂不是要……”未尽之言虽没出口,可几人都懂。
老太爷满脸肃厉的端坐上首,饮了一口茶水,看着下首惊才风逸的孙子,终是开了口:“你可是想好了?以你的学问,明年高中不是问题,将来殿试亦是能继承乃父之风,这个时候,你要去参军?”
林至岑站起身,一身玄白色雨花锦锦袍,一双平静深邃的朗目,身材挺拔,英气勃发。
“祖父明鉴,孙儿如今已长大成人,读书乃是明事知礼,军中才是孙儿心之所向,望祖父和母亲能成全。”嗓音铿锵有力,显是心中有所定。
林至岑看向自己的母亲,到底是有些内疚,深深的鞠下一躬,林夫人此时泪眼朦胧,看着自己的孩子,心中如刀绞。
林老太爷怔怔的看着林至岑,有些许恍惚,这般样子像极了他的父亲,那时,他也是想去军中的,只是……
长叹一声,林老太爷无力靠在椅背,林至岑连忙过来扶起祖父:“罢了,你便去吧。”不顾儿媳妇的惊呼声,抬手压下,“当初郯儿也是这般,可惜我没有答应……”
林夫人本想继续说,可听到老太爷这句话,浑身一软倒在铺着软垫的竹编藤椅上,紧捂着嘴,怕自己忍不住会放声大哭。
林至岑朝上首和母亲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站了一会,到底是忍住了,转身接过添寿手中的石青色素面鹤氅,披上后大步朝外走。
钟漪恰好提着盒子过来,见到少年披着大氅长身玉立,挺拔如松柏,丹凤眼冷寒,一头乌发用玉色锦带束起,垂在胸前,浑身贵气天成,一时看的怔住了,这不是……
眼神一转,看到添寿站在一旁,钟漪连忙跪下行礼:“见过少爷。”
林至岑目不斜视,一甩鹤氅脚步沉重走远了。
钟漪跪在垂花门前呆愣了好半天,直到袁妈妈喊她才回过神来。
“钟漪,可是腊八粥送来了?”袁妈妈帮她一起提食盒。
“夫人,腊八粥送来了,用一些吧。”袁妈妈打开食盒,屋内老太爷和夫人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夫人眼角微红,应是哭过了。
钟漪心内诧异,没有多想便跪在地上:“钟漪前来谢夫人,若不是夫人收留,钟漪不知流浪到何时。”文书已经到手,本来至少要一年的,不过太常卿府好歹有些门路,竟然特意为钟漪提前办了下来,这让钟漪更加心存感激。
她如今,在这也算是一个有身份证的人了。
夫人勉强笑了下,示意袁妈妈扶起钟漪:“好孩子,今天腊八节,你们厨房也松快一日,你回去跟他们说下,今晚不用做事,年前好好休息一晚。”
钟漪磕头:“多谢夫人体恤,钟漪回去便跟他们说。”
果然,厨房众人听闻这个消息,都乐开了花。
严婆婆唬着脸:“把厨房里头都收拾好再走,钟漪跑了这一趟,就做些轻松些的,把柴火拾起来放好就行,其他人都跟我一起,把碗筷柜子全部擦干净,晚上回去休息。”
袁妈妈没一会也过来了,递给严婆婆一个荷包,笑着说:“今天腊八节,夫人体恤咱们,这是赏钱,马上就到年关,辛苦大家了。”
日子如流水一般淌过,地白风色寒,玉京城又下了两场大雪,窗外的桂树枝丫上压满了皑皑白雪。
钟漪拿着一身崭新的棉服,心中越发安定。在府上一个半月了,钟漪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之前流浪的一个月,每日担惊受怕,还受欺负,到了这太常卿府,不但过的好,还拿到了身份文书,钟漪深感恩情。
芽儿看着钟漪那没出息的样儿,不禁摇头:“不过一身衣服而已啦,等到时候过年,全府厚赏你不得乐死。”
钟漪将旧衣服小心折好:“你不懂,之前我流浪的时候,每日都盼着哪天有一身新棉衣穿那就好了,如今都实现了,我自是应该珍惜。”
“哎,现在你再也不会过那般日子了。对了,你也来了这么久,今天我跟严婆婆说,让你与我一起出去买菜吧?你也出去看看,老是闷在屋里有什么意思?”芽儿一边梳着顺直的长发一边与钟漪道。
钟漪有些犹豫:“我?我还是不出去了吧?”
芽儿翻了个白眼:“好了,就这么说定了,一起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