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手机铃声响起的刹那,江稚就从梦中惊醒了,还没睁眼就下意识接通了电话,“有消息吗?(quyou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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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经历了无数次希望与失望,江稚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没休息好的哑,“……我知道了。”
秦铭沉默了片刻,敏锐听出了他声音中的疲累,说,“没休息好?”
“嗯。”江稚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很低,难免在秦铭面前露出了些许软弱和依赖,“心里揪得慌。”
江予失踪两个月了,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他出了趟门,至今没回来。
江稚原本就打算回国陪弟弟过生日,顺便和父母商量他和秦铭的婚事,但现在谁也没有心思谈这件事。
“报了警,寻人启事也发出去了,怎么还找不到。”江稚低声说,他和弟弟感情浓厚,这么长时间找不到人,他感觉很煎熬,“小鱼从小就很乖,不会不打招呼离开家这么久,他那个小男朋友是庄家的人,现在也找不到。铭哥,我心里很慌。”
两个小孩一起失踪了。
在庄敛还没找回庄家以前,庄敛是江予的玩伴,虽然住在西城区的孤儿院,但江予经常去找他,他们也从来没阻止过,江予也早就说好了生日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带他来见他们,不可能是私奔了。
只能是……出事了。江稚深吸了口气,默默将这个猜测咽回了肚子里,没敢说出来。他担心一说出来它就成真了。
他和父母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人依旧没绝望,只有江予还没出事这个念头吊着他们,他们承受不了这个可能。
“我们明天去庄家问问,你先好好睡一觉。”秦铭停顿了片刻,“听话。”
“嗯。”江稚应了句,没有挂电话,闭上眼,脑中却不断闪过这些天看见的父母隐忍通红的眼眶和流露于表面的疲惫,睡得很艰难。
话筒中只剩下两人趋于静谧的呼吸声。
江稚睡得很浅,后半夜,忽然听见江予房间里传来动静,一下惊醒过来撑起了身。他刚起身,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秦铭的询问,“怎么了?”
“小鱼房间有动静。”江稚抓起手机匆匆解释,“我去看看。”
他从衣帽间进到了弟弟的房间,走得很快,呼吸有些喘,在黑暗中看见一团坐在床边瘦弱的黑影,心脏却慢慢沉了下去。
不是他的弟弟。
他原本打算悄无声息退回去,但那团黑影已经发现了他,叫住他,“大宝。”
是文珊女士的声音,只是原本温柔的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嘶哑,还有些哭泣后的沉重,“过来陪妈妈坐会儿。”
江稚无声叹息,悄悄按断电话,在她身边坐下,“妈。”
文珊女士答应了声,像以前那样搂住大儿子结实的肩,突然感慨道,“我们大宝和小宝都长这么大了啊。”
江稚眼神微动。
(quyoulai)?
本章未完,点下一页继续阅读。“小宝还待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总是不安分,
你和爸爸吓他出来后要打他小屁股,
他才肯安分点,那个时候我们都以为会得到一个爱捣蛋的小调皮,但他出生后就这么乖。”
文珊女士回忆起怀小儿子时候的趣事,微微笑了下,又很快沉下唇角,说,“小宝出生后又遇上我们家的公司正在上升期,我们都疏忽了他,才让他身体留下缺陷。”
“才出生两个月的小婴儿,发高烧烧得全身通红,小小的一团,那么可怜。”
江稚安静地听着。
江予出生的时候他六岁,已经记事了,所以他也记得这件事。
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雇用现在的保姆阿姨,是另一个保姆。家里有一个六岁小孩,还有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江先生和文珊女士特意找有经验、上了年纪的保姆阿姨。
保姆刚开始很负责,再加上江先生和文珊女士工作太忙,很快就让她过了考核期。但没过多久,她就暴露了老油条的本性。
江稚每天要上学,不用太过操心,但小婴儿时时刻刻都需要人看着,保姆将他丢在婴儿房里不管不顾,完全没发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烧起来的。
更巧的是,那天江先生和文珊女士难得下班早,提前去接江稚放学。
因为疏忽之下对保姆的过于放心,又因为那段时间太关心小婴儿忽视了大儿子、后来工作太忙没法陪伴大儿子的愧疚,出于补偿的心理,他们没有带江稚回家,而是直接同意了他的央求。
他们带江稚去吃肯德基,陪他去游乐园看烟花表演,陪江稚玩尽兴后回家的时候,小婴儿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即使送到医院抢救,依旧落下了后遗症。
后来江先生和文珊女士辞退了那个保姆,找到现在的陈姨,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都将更多的重心分给家庭。
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责怪过大儿子。
大儿子那个时候也才六岁,什么都不懂,他不知道保姆阿姨有坏心,只知道爸爸妈妈以前只是他一个人的爸爸妈妈,多了弟弟分享爸爸妈妈后,爸爸妈妈又开始忙工作,好不容易才有空陪他玩。
他只是想爸爸妈妈陪他,没有任何问题。
都是大人的错,才让小儿子从此以后依靠助听器才能正常生活,所以他们只能尽量补偿江予。
“我们怎么补偿小宝都觉得不够……”文珊女士鼻息有些沉重,“他失踪了两个月,我们都找不到他……他那么乖……”
“小鱼只是失踪了,妈妈。”江稚的面孔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声音很沉稳,安慰着伤心中的母亲,“他会回来的。他那么乖,怎么舍得我们伤心。”
醒来后不见妻子身影,起床寻找妻子的江先生悄无声息站在一墙之外,迟迟没有推开那扇虚掩的门,走廊澄黄的壁灯照亮他青黑的眼底。
“我刚才梦到小鱼了,”他听见他们的大儿子说,“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江先生默不作声。
他也梦到了小儿子
本章未完,点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在那场短暂的梦境中,小儿子却只是望着他乖乖地笑,弯着眼睛朝他挥手,叫他:“爸爸!”
像一个极度不详的预兆,如雷贯耳,让他瞬间就惊醒了过来,眼皮狂跳,冷汗涔涔。
妻子本就为迟迟不归家的小儿子忧心伤神,江先生没打算将这个不详的梦告诉她,只在门外站了会儿就推门而入,将妻子搂入怀中,将大儿子劝去睡觉后,轻声安抚着妻子。
第二天江稚和秦铭去了庄家,被客客气气请到书房,又被客客气气送出来。
——他们也不知道庄敛去了哪里。
他们找了那么久,依旧毫无头绪。
但他们不知道,庄敛正被关在庄家的某个隐秘的房间,被没收了所有可以联络的设备。庄敛逃不出来,刚好和他们错过。
那些人很谨慎,抹去了江予出车祸当天的所有痕迹,没有让他看过照片和视频,也没有让他见到江予的最后一面。庄敛在书房跪了半个月,也没有改变那些人想将江予的尸体沉入海底的决心。
只是庄曜进入手术室的前一天,当庄怀瑜回家和他打视频时,镜头不小心扫过跪在书房中的庄敛。
庄曜好奇地问庄怀瑜,说,“敛哥怎么还跪着呀?都跪了这么久了,他想要什么的话,不难的话,我们就满足他一下不行吗?哥哥,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他嘛。”
于是,庄敛终于得到了江予的骨灰。
拿到江予骨灰的那天,天在下雨,初冬的雨冰冷刺骨,寒意仿佛撬开骨缝。
身后殡仪馆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庄敛捧着沉重的花梨木骨灰盒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落进眼中,又从眼角流出来。
花梨木骨灰盒被护在怀中,没有淋到雨。
黑白照片上,漂亮干净的少年无声地对着镜头笑得温柔羞怯,好似正看着最心爱的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倾诉他的爱意。
他们一起长大。
江予这么温柔、善良,那么可爱,那么美好,他那么珍视他,他只想把他从泥淖中拉出来,他原本想带他回家,却因为他悄无声息死去。
他什么都做不了,连他的骨灰都只能因为罪魁祸首随口的一句话才能拿到。
他为什么不恨。
“宝宝。”庄敛的衣服被雨水完全打湿贴在身上,呜咽声很快被雨幕冲散,“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他带着江予的骨灰回去了他在西城区住过的地方。
但很快,庄家担心庄敛会伤害庄曜,将他转到了偏僻的小城高中,派人严格看管让他无法靠近申城半步。
江予的家人铺天盖地地发寻人启事找他,就连他在的这个小城,也满大街小巷都能看见他们投放的寻人启事:“小宝,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在等你回家。”
庄敛会在这些寻人启事面前站许久,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被剜心,痛到指尖发麻,心理扭曲,恨意深入骨髓。
他将江予的骨灰盒放在卧室,一遍一遍地发誓
本章未完,点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会放过那些人。
高考后,他的成绩被暗箱操作到了庄曜头上,庄曜顶替他去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庄敛没有意外,带着江予的骨灰盒销声匿迹了一年,再出现时,江予的骨灰盒已经被他安置妥当,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吊着一只小玻璃瓶吊坠的项链,以及一把被磨得锃亮的刀。
他疯狂报复庄曜和他身边所有护着他的人。
庄曜高考成绩作假、非法获得配型的心脏,以及他的身世都被他整理了证据放了出去。在放出去的同时,他带着刀出现在庄曜的生日宴。
但他还是失败了。
即使他放出去的证据足够证明它们的真实性,足够动摇这些人背后家族的根基,但他一个人,还是斗不过权贵。
庄曜被吓坏了,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双胞胎哥哥会疯狂报复他,他下意识扶着心口,忧虑地对那些人说,“敛哥是生病了吗?为什么……我和他是双胞胎呀。”
那些人为了不让他伤心,所以庄敛就“患”了精神病,将他送去精神病院“治疗”。
(2)
“庄敛。”绵甜干净的嗓音突兀地出现在耳畔,庄敛阖着眼,眼皮下的眼珠神经质地转动了几圈,没睁开眼。
“我好想你。”那道声音趴在他耳边甜丝丝地撒娇,“哥哥想小鱼吗?”
庄敛干燥苍白的唇瓣嗫嚅,眼珠转得越来越快,唇齿却仿佛黏在一起,让他无法吐出任何音节回应。
“你不想我吗?”耳畔那道声音没有得到答案,故作委屈,依旧缠着庄敛撒娇,十分鲜活,“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我?哥哥不喜欢小鱼了吗?”
喜欢。
宝宝,我喜欢你,我很想你。
庄敛急切地想,兀地睁开眼,把站在他面前的护工吓了一跳。
护工全身武装,连眼睛都挡在透明眼罩后。尽管庄敛被约束衣绑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他依旧提起了十足十的警惕。
他原本弯着腰举着手电筒观察着庄敛,但在庄敛睁眼的刹那他就直起了腰,声音被闷在口罩后,有些冷硬,“吃药了。”
似乎永不见光的窄小空间中只有他和庄敛两个人。
没有那个人。
他已经死了。
死在了,两年前。
庄敛眼球转动一圈,呼吸略显急促,下颌紧绷,冷汗滚进眼眶,迫使他眨了下眼睛,脑子却冷静清醒。
他已经在这家精神病院待了两个月。这间“病房”放了一张病床,剩下的空间只能容纳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人走动。
很少有人来,这间病房黑暗、死寂,他被绑在这张床上,像躺在江予的骨灰盒里,这个臆想总是让他目眩神迷。
“庄敛。”他又听见了江予的声音,他似乎发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这次有些担忧,“你要好好的。”
宝宝。
庄敛弯了弯唇,贪恋地闭上了眼,沉溺在幻听中。
在检查完他没有在口腔和
本章未完,点下一页继续阅读。喉咙中藏匿药片后,护工离开了病房。
在精神病院的日子很平静。
吃药,听江予说话,吃药,睡觉。
在庄敛进精神病院的第三个月,庄曜来看他,庄敛被转移到宽敞明亮的病房,庄曜的两个保镖忠实地守在他身边。
“敛哥。”
庄曜蹙着眉心,看着庄敛身上的约束衣,斟酌着措辞,忧心会刺激到他,“你的……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主治医生和护工站在离病床最近的位置,右手都插在衣袋里紧紧握着镇定剂和肌肉松弛剂,提防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庄敛许久不见光,面色很苍白,躺在床上幽灵鬼魅般盯着庄曜。
庄曜脸色微微发白,似乎被庄敛吓到了。
大概是庄曜在庄夫人的肚子里被抢了营养,出生时还因为被哥哥的肚脐绕颈濒死,他这些年身体不好,身高也远远比不上双胞胎哥哥。
庄敛身高192,他却只有175,面容也更偏向柔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