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也不妨碍他回家后便撕下伪装,每日里都要下楼去陈朗处一游,不顾陈朗的白眼也要厚着脸皮转一圈,端着咖啡抱着电脑赖在陈朗家的沙发上,对着陈朗散放在沙发上的金融类的初级读物嗤之以鼻,兴致好了就点拨陈朗一下两下,鲸吞蚕食地将陈朗的心情由郁闷转变为麻木。尤其是陈朗在慨叹自己对金融知识的理解能力远逊于医学知识,完全无法充分使用内力来吸取精华的时候,包赟的三两句提示总是让陈朗觉得一下子便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迅速融会贯通。无可奈何之下,陈朗只好渐渐收起对包赟的轻视之心,现成有个老师摆在面前,好歹也能物尽其用。
只不过包赟一边高风亮节地为陈朗排疑解惑,一边也不忘嘲笑,“其实看了也没用,博文口腔的融资现状,和书上完全是两回事儿。”
陈朗只觉得一股浊气憋在胸口,转头问道:“那你说怎么有用?”
包赟避开陈朗的眼神,冷不丁道:“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答应我离开皓康齿科?”
陈朗怎么可能知道,于是摇头。包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轻声道:“如果说博文口腔走的是快速扩展的激进路子,那么皓康齿科却一直按部就班走的是保守路线。虽然有博文口腔的融资先例,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提出去外资银行的投行部工作,其实正中我爹下怀。”
陈朗有些纳闷包赟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想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你的意思是,早晚你还是会回皓康?”
包赟翻了翻白眼,她可真会瞎抓重点,只能无奈地回答道:“我当然不会完全受他们摆布,轻易让他称心如意,但是就像你回到博文口腔也是你的必然,我也不可能真正脱离齿科这个圈子,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博文口腔的融资和上市进度。”
陈朗这才警惕起来,“怎么样?”
包赟看了看陈朗,慢吞吞地道:“根基不稳,步伐太快。”
陈朗隐隐有些不安,南方城市的亏损数据越发严重,也不知是不是快速扩张和融资带来的连锁反应。陈朗还是有些不服气,她自然不会自爆其短,只是反问道:“何以见得?”
包赟并不多言,想了想,只是提示了一句,“圈地运动无可厚非,但是口腔这一行,都没有实体资产做稳定的后盾,没有地产可抵押,设备资产折旧又高,就连博文和皓康齿科这样的翘楚,它的资产核心大部分依靠的是一些软性的技术含量。如果扩张太快,资金链一旦断裂,你会发现这个壳完全不值什么钱,后果就无法想象。”
陈朗有些不服气,“那些设备和器械不都是实体资产?”
包赟摇了摇头,“器械的折旧会让它们的资产评估迅速缩水,但是对于要上市的口腔集团而言,这些都还不够。”
陈朗很是懵懂,“你的意思是……”
包赟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也许还不够成熟,但是我还在想博文口腔和皓康齿科要成功上市的关键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想通。”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已经有实体做后盾的成熟的上市公司,比如现在势头正猛的大业医疗,直接切入到口腔市场,他们的做法稳准狠,直接收购整所大型口腔医院。虽然目前大业医疗在这个圈子是新秀,如果一旦收购成功,那么从资本扩张来说,他们的风险系数比我们这两家都要小很多。”
陈朗心里沉了一沉,脑子里拼命消化包赟给自己上的这一课。包赟却语调重新轻松起来,“唉,你就算了吧,这种动脑筋的事儿还是交给我来做。对了,你今天给巴西龟喂食了没有?”
陈朗点了点头,“当然喂了,我又不像你。”
其实这两只巴西龟早就又转移到了陈朗这里。包赟拿回去喂养了还没两天,便苦着一张脸将它们抱到陈朗面前,只见两只小龟萎靡不振,鼻子冒泡,行动迟缓。陈朗痛心疾首啊痛心疾首,在网上查找了半天资料,确定为巴西龟龟感冒了,追根究底半天,原来是包赟有一次误碰电源开关,关掉了加热器。陈朗鄙视完包赟,便按照网上的偏方,将感冒冲剂倒进龟屋的水里,给两只巴西龟进行药浴。
包赟趁此机会又将巴西龟留在陈朗这里,美其名曰请陈医生妙手回春。鉴于巴西龟的“住院治疗”,包赟很高兴可以借口探望病号,下来溜达。包赟对巴西龟的关切之情,被今晚觉得颇有些挫败的陈朗讥笑为兄弟情深似海,无比感动。
包赟毫不受打击,直接冲着那巴西龟招手,“嗨,王鑫。”
陈朗哈哈大笑,下意识地回了一句:“你这是两兄弟呢,这只要是叫王鑫,那另外一只呢?”话刚一出口,陈朗就后悔得想揪掉自己舌头。
包赟看了看陈朗,慢吞吞地道:“你想让它叫什么?”
陈朗赶紧岔开话题,“给乌龟起人名也太不合适了,王鑫知道了肯定要骂你。”
包赟笑了笑,也停止了这个话题,可是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心虚。虽然陈朗已经和俞天野分手了,但是他深知自己现在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被定位为撬兄弟墙角的把戏。于是乎,这种心态之下他更加不敢与俞天野联系,就如同自己与俞天野的兄弟情谊,在陈朗这个美色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陈朗将自己从包赟那里学来的知识向于博文转述,于博文听完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一句:“谁教你的?”
陈朗哪里敢说是皓康齿科的太子爷,含糊其辞地道:“一个朋友。”
于博文在电话里“嗯”了一声,“等我回国了,带我见见你的朋友,我对他很有兴趣。”
陈朗只能说好,但是她很具有阿q精神地安慰自己,反正等于博文回国的时候,他也许早就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