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捌
眼见着天色逐渐就暗下来,雨却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余温只得给学校打去电话说明了情况,请大家都不要担心。
电话那头的王老师远比余温淡定:“余老师,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你不要太担心。这边我会请汪校长和阿伟哥他们去跟家长们说的。现在天马上就黑了,就算雨停了,山路也会很湿滑,下山很是危险。你们便在古庙裏留宿一晚,明日天亮了再说吧!”
于是余温和靳濯临二人又去找了道长,说明了请求,协助他腾了两间屋子出来。
“这裏终年常住的只我一人,极少有人留宿。”道长道,“如今也就能腾出这两间屋子住人了,你们且将就些。好在,这裏原本就是砌的地臺,不像床那般受限制。挤一挤还是能睡下的。”
“没事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分开,各一间,正好。”
余温谢过道长,便又开始安置学生们,一直忙活到半夜。
彼时雨已经停了,只剩从屋檐上落下的雨滴时不时打在天井的水缸中,溅起一声清脆的音鸣。
余温有些口渴,出了屋子去找水喝,却见靳濯临独自坐在院中的椅子上,闲散的沏着茶。
“这么晚坐这儿喝茶,也不怕睡不着。”余温走过去。
靳濯临回头看他一眼。
“就是因为睡不着,才索性喝点儿茶。”
“怎么了,太挤了不好睡?”余温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学着靳濯临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品一口。
靳濯临摇摇头,“是压根睡不下去……男孩子本就多些,他们已经够挤了,我这么个成年人一睡下去,哪还有他们的空间。索性让他们睡吧。”
“诶……我还没在这样的深山中的观裏住过,也觉得好新奇。”余温滴溜溜地转一圈眼珠子,“既然‘怀民亦未寝’,何不‘相与步于中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转转?”
靳濯临诧异地看着她,“你确定不去睡觉?”
直到见余温径直朝门外走去,他才发觉自己的问题简直多余,连忙起身跟去。
“这山中空旷,黑漆漆一片,还敢朝观外走。胆子倒是不小!”
“谁告诉你山中空旷,黑漆漆一片!”余温已经跑出了观外,“你看那清风朗月,山石拢翠;还有北斗高悬,人间烟火!”
余温的声音中带着难得的激动与兴奋,她伸手指向前方,又回头看向靳濯临。
靳濯临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她身上升腾起一股炽热之气来,她站在前方,让周遭的一切都为之变得明亮。她脸上的笑意那么真切,竟然在黑夜中也能刺穿他的视野,直抵心间。
他一时竟然楞得出神。
“你快出来啊!”余温见他不动弹,跑过来拽他胳膊。
靳濯临跟个木偶似的毫无招架之力,随她把自己拉到观外平臺的边沿。
“看那裏!”
靳濯临又呆呆地看去,远处是一抹有些朦胧的微光。
“那是我们来的县城吧!”
“嗯!”余温满心欢喜,“这样的高处看人间,竟然是这番感受!”
“什么……感受?”
“沧海一瞬,唯心念尔!”
“什么意思?”
“那些烦恼啊,不过是因为我们身在其中,把自己越绑越紧而已!换个视野去看,连一座城市都不过只是一束微光而已,那些小事情又算什么呢!庸人自扰罢了!”
靳濯临不知道余温为何忽然如此,却不自觉被她的热烈牵着走。
“余温啊……”他转头看向她,“你要永远记得今晚的自己。这才该是你本来的样子啊!”
余温向上舒展开手臂,又把手指大大地崩开,任凭风从指尖穿越,笑靥如花。
“怕黑吗?”靳濯临忽然问。
“还好。”
“那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靳濯临向观内跑去。不一会儿,观内院子本就不算太亮的灯也灭了。
余温回头,见靳濯临摸黑走出来,一手端着茶汤,另一手向她指了指天上。
星河浩瀚,如一副闪烁的巨幕,将大地包裹起来。
余温被这震撼的画面惊得长大了嘴,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生怕吹散了这漫天星辰。
星空下,两人,两椅,一套茶具。
“冷吗?”靳濯临问,“要不还是回去吧。”
余温摇摇头,“这可比屋内有意思多了。诶,那个是猎户座吗?”
“星星我可真不擅长。”靳濯临笑笑,“哪个是猎户座?”
两人也不知聊了多久,从星座到品茶,又从生活到人生。余温第一次发现,靳濯临跟从前自己认识的那个真不一样。可转念一想,这是这个世界的靳濯临,本就不是自己原本认识的那一个啊!
“诶,能问你个问题吗?”靳濯临犹豫着开了口。
“私事?”余温心情正好,聊得上头。
“不方便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