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伍
“苏小姐何必故意强调西洋乐器呢。”
冯映晚顿了顿,迅速整理情绪。
“乐器本不分高低贵贱,西洋乐器也好,民乐国乐也罢,都是对美的追求和向往,都可陶冶情操、怡情养性。难道只有西洋乐器才能登上舞臺,只有洋人才配得上称作‘高雅’吗?”
她此话一出,现场霎时安静下来。
彼时时局已有动荡不明的征兆,各种势力、各方思潮汇聚,对洋人的“尊崇”现象,无论在哪裏都有些敏感。
苏星念当然不会就这么上她的当。
“自然,正如冯小姐所说,乐器不过是一种表达的工具。洋人的乐器,只要是我国人所奏,也定是能体现出我们独特的气质与理念,如此优势互补,博采众长,岂不美哉!”
好厉害的嘴皮子!
冯映晚强制自己勾一勾唇,挤出一个冷漠的浅笑。
“可惜我擅长国乐,尤以二胡为甚。今日似是西洋乐为主,未见国乐,遗憾得很。否则我定要与苏小姐合奏一曲,如你所说中西合璧,博采众长,岂不……美哉?”
她故意拖长尾音,显得自己气势更足。
不管了,先把话放出去,反正没有乐器,也表演不了,还不是怎么说都行?只要我说得够真,别人就不敢怀疑。
“那确实不巧得很……”苏星念一副大仇得报的快感,“素日裏也未见冯小姐在公学的国乐团中任职,本以为是喜欢西洋乐的。”
“既然冯小姐藏珍,不愿让大家开眼,罢了,看来今日是我们没有耳福了。”
她故意翘起眼皮,把眼神从冯映晚身上挪开,展现出蔑视的意味来。又灿烂如星地继续向人群播报:“那么接下来,还是继续由我们乐团为大家带来下一首曲子……”
“等一下。”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苏星念。
“谁说没有国乐器的。”
大家循声望去,卢嘉照双手抱在胸前,淡然地看着这一切。他跟个不染凡尘的老神仙急匆匆下凡了一般,清冷凌冽的外表下隐隐透出尘俗的好奇和烟火热气儿。
正说着,梁志启急匆匆从大厅另一侧跑来,手裏赫然端个一架二胡递到了卢嘉照手上!
原来,此处本就是大学的学生活动室,日常本校的乐团学生都会在此练习演奏,也就有专门储存乐器的房间供学生们使用。
卢嘉照为了筹备联谊会早早来熟悉了场地,自然知道乐器的数量、类型和位置,听到她们二人的“交流”后便马上叫了梁志启去取了来。
卢嘉照接过二胡,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冯映晚。
“冯小姐,就凑合用这把二胡练练手吧。”
苏星念私以为卢嘉照跟她是意念想通的,简直要笑出声来。
“这回看你怎么装!”她得意地想。
冯映晚被卢嘉照这把骚操作搞得措不及防,跟吃了一记闷棍一般,脑袋白茫茫一片,短暂失去了对周边的感知。
“卢嘉照,你是真傻还是故意啊?我要是说我想杀人,你难道还真给我递把刀来?”她的意识只剩下这样一句话跟个弹幕似的划过。
“呵呵……”冯映晚不自觉从嗓子中弹出两声尴尬的气音。
“谢谢啊……”
“不客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冯映晚提起二胡,小步向臺上走去。
气势,不准输了气势!她努力压制着不安。
既然冯映晚不行,那么就靠你了,余温。
余温真是学过二胡的,那可是从小刻苦练就的童子功。
不过这些年忙于工作,她也是很久没有练习了。外加琴也不是自己的,不知能否顺畅地弹出来。这样的场合,可没有适应和磨合的时间,错一个音也会成为日后别人的谈资,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至少这是苏星念乐于见到和拿捏的。
一阵轻微吸气和调整。
“感谢大家给我展示的机会,也很荣幸能参加这样的联谊会。今天的主题既然是毕业季,那我便为大家带来一首《良宵》,祝愿学长学姐们前程似锦,梦想成真!”
现场响起热烈掌声。
冯映晚扬琴起调,煞有介事的演奏起来。优美的旋律,饱满的情绪,很快传递到了人心深处,让现场众人为之深受感动。
“她还真会啊……”梁志启轻声感嘆,“我以为她真是传言中的刁蛮大小姐呢!”
卢嘉照听完后笑得得意,就像是自家人给自己长脸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