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拾
山本一直想渗透白家,但白老爷子爱国明大事,山本连他的面都见不着。这么些年,山本收集了不少白家的情况,只等时机成熟的一日。
“我知道没有关系。”山本摸着他的八字胡微笑,“我只是好奇,这是白家的生意,还是白少爷的生意?”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白丞予苦着脸,“说吧,你做了这些事,究竟想要什么?”
“我上次说过了,您还是不信吗?”山本道,“我只是想和白家做生意,有钱一起赚。而我觉得,您当家主,我们会把生意做得更好。”
“怎么当?难道吆喝着把我祖父赶下来?你是觉得你有那个本事,还是我有那个本事?”
山本见白丞予话裏话外已有松口之意,又道:“他老了,力有不逮也很正常。头疼脑热总免不了。”
白丞予一个激灵,“你让我害他?疯了吧你!他是我祖父!”
“你的表妹冯小姐似乎与金帮走得很近。”山本不紧不慢,“金帮要查人,不费吹灰之力。你猜冯小姐到底知道多少?若是白老爷也知道,你猜他是什么反应?”
“弱之肉,强之食。”山本看着眼前精美摆盘中的食物,振振有词。
“我听说过一个故事。古时候中国有个姓田的人办宴会,他的朋友为他送来鱼雁作为礼物。田氏说,上天待人们真好啊,生产出了五谷、肉类供养我们。但一个小孩却说,万物本来平等,只不过是形体、力量的差距导致弱的被强的蚕食罢了。”
“白少爷,白老爷在的时候,你虽抬不起头,尚有偏居一隅的空间。可是他总会百年的……外人只道白小姐长袖善舞,精明能干,冯小姐掌握冯、白两家资源,众星拱月。到时候,你凭什么和他们争?连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怎么到你这裏却犯了糊涂?”
白丞予怎会没有想过。
冯映晚从小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她明明是个女孩,出生时家裏却喜庆得跟得了件稀世珍品一般。她自小跟在白老爷子身边,白家最忠诚的心腹都心甘情愿认这位孙小姐,对她的要求和安排无一不从。而他则跟个附属品一般,只能通过乖顺讨巧获得生存的空间,只要白老爷子不骂她,便能睡个好觉了。
偏偏,冯映晚也看不起这个庶出的白丞予,要么呼三喝四,要么完全无视,让他更为恼火。虽然近段时间以来好像态度好了许多……不过她从小爱作弄自己,谁知道这回又在盘算什么!
冯映晚看不起自己,所以也没有太多防备。白丞予利用这一点倒是可以使点儿坏,只要伏低做小,水滴石穿地彻底把她带废,自己便能出头。
至少原本他是这么盘算的。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山本的话点醒了她,冯映晚最近忽然对自己那么好,又在他毫无准备之时忽然邀她一同回北方……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怪不得,她让我回北方,时间那么急……”白丞予自言自语。
“冯小姐让你回北方?”山本抓住话头。
“是。她同我一起。说是回去看看老爷子,明日就走。”
“这么急,可不像是这么简单吶……”山本盘算着,“冯先生和冯太太呢?”
“他们不与我们同行。”
“所噶……那就对了。跟我想的一样。”
“山本君,你到底知道什么,都这个时候了就赶紧说吧!”
“金帮应该是查出了事情原委,却苦于找不到簧子这个证人,所以冯先生也不敢擅自动你。他们就是要通过这样的突然袭击逼迫你露出尾巴。另外,冯小姐带你回北方,冯先生在这边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收集你的证据,包括……你的船……”
“到时候,你被北方被冯家势力控制,这边再交上需要的证据。你处于重重控制之下,怕是神仙难救了。”
“他们一家子这么黑?”白丞予慌了神,“我来南方,对于姑父交代的事情也算尽心。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们却联合起来算计我!”
“白少爷,永远不要忘记,他们才是一家人。”山本道,“甚至你来南方,会不会也是冯太太的主意?脱离了白老爷的眼皮,要找你的错处还不容易?”
“白少爷,他们已经在考虑将来了,而你却还沈浸在这可笑的亲情之中。”
白丞予咽了一泡唾沫,声音大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我父母委屈了一辈子,他们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们不放呢?”
“白少爷,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山本劝说他,“不如将计就计……为自己挣个奔头。”
“奔头……怎么挣?”
山本把筷子递给白丞予,“要做这只秋刀鱼,还是做吃鱼的人,白少爷想想清楚。”
“你的意思是……这……”
“少了一个冯映晚,孙辈之中便只剩你了。白少爷的光芒,沙土是掩藏不住的。”
“这……我要想想……”
“你连自保之力都没有,还如此优柔寡断。白少爷,当下我尚且有助你之力,可要是出了南方,恐怕很多事情就不由你做主了。”
“我只是要自己的那一份,那是我应得的……冯映晚,你不给我留活路……我总要自保吧……”白丞予经过一阵心理斗争,缓缓结果了山本的递过来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