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哑巴
入夜以后，咸阳井然有序地宁静下来，城郊外幽深巷道内，树影层叠之下，掩映着一处茅屋，内里烛火晃动。
帷帽摘下。
寻得此处，来见他的第一个人。
不是楚系芈姓，不是秦臣，也不是秦王的人，竟然是永安本人。
大巫没想到嬴荷华会来。
“永安公主？”
许栀忽视脸上画着倒挂三角白纹，大巫所在的四周都处于一种诡异。
许栀在来时已经让阿枝收集了她的信息。
许栀听她这样说，再在扶着她起身的时候半握了她腕间的脉，脉象上看，如果她摸准了。
许栀将冯安的遗书从袖中拿出来。
她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开始反思，是不是因为以为自己话说重了？
但许栀深知自己目的在何，她梗着脖子，摆摆手。
榕树叶被风吹动，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暗卫的头顶。
许栀笑了笑，哪里有这么怪的名字。
大巫这才感觉到嬴荷华不简单。
许栀也轻轻笑了起来，“荷华只是想要做楚王后，祭司在楚国好，自然也希望楚王好。”
“帮我跑一趟，将这卷轴给一份给王贲。带话给他，冯婠心结已解，等他凯旋做父亲。永安万望将军不负我所托，务必让张良与陈平安全回秦。”
冯婠连忙轻声去安慰她，“公主殿下……”
她要去做好这件事，这件张良不喜欢她去做的事情，才有可能为自己寻得一个两全其美。
冯婠姣好的容颜在月色之下如玉如瓷，她压下眼，抚上小腹。
“公主的意思是……”
哪里还能再算一卦，这是容易的事情吗？
“夫人。你说，我去楚国后，还能回秦吗？”
“对了，有一件东西，我想你应该想看。”
许栀没看到冯婠攥紧了裙边，她一边进府，一边说话：“我前日听说王姮姐姐回了咸阳。”
若楚国横插一杠，按照李贤之前所言，速灭魏——大梁水事提前开闸，水火无情，不会管你是谁，一概都死于其中。
“公主。楚使说得着急。你，不等张御史回秦，就要去楚吗？”
许栀慢慢开口：“祭司来秦所谈之中涉及到我，永安自不能置身事外。”
结合前后的事情，许栀猛然间发现了那碗药是什么东西。
当初在古霞口，嬴荷华喊着赵相郭开去打猎的事情可算是传到南楚。
“这样吗？”许栀淡淡道。
“…我听说李监察已呈书回咸阳任职。”
她轻描淡写的话，没什么重点，但仔细一听，倒像是在暗示他什么，令大巫情不自禁地涌现了一个深谙的念头。
“可昌平君之言，若我与公主合作，楚王定不会饶恕我。”
大巫不由得沉笑，诅咒生效，他差一点就能杀了嬴荷华。
“…可以。”
她的身影融在黑色之中，与她衣衫一样浓黑。
冯婠在赵时，不曾出过家门，社会关系简单，她典型拿的灰姑娘剧本：父亲出远门后回家生病，后母苛待，在邯郸城封城前卷了钱财离去。
“我此来还想让你代书，你可否在给王贲将军的家书中带一句愿将军莫忘之前与我的约定。”
一日后，覆秋宫中，尉缭听许栀讲了前日夜中发生的事。
的确，关于卦象大巫的事情在章台宫传出之后。
她的声音充满了野心与对权力的渴望。
她从头到脚把自己武装起来的坚韧，在这一问上，她喉咙发苦发酸。
他说：“虫二。”
许栀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的阴谋阳谋以她为饵，开始铺张成为了蜘蛛的网。
“…诺。”
而冯家从一开始只是郑室的忠臣。
嬴荷华进到内庭，脸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好像刚才与大巫说着条理清楚的人，压根儿就不是她自己。
她看不见他，他的声音像是之前一样从身后传来。
她震颤着看完后，对父亲，对自己家中的忠心之处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
李贤愣了一下，当时听闻她要嫁楚，还以为她不打算喜欢张良了。至少比起大秦，她对张良的爱，不能算多。
“昌平君曾把我与魏咎关在一处，惹得父王大怒，至此，我与之不合。我所言真假，祭司随便打听便知。”
李贤换了这衣服跟着她，又不说不问，前前后后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是想保护永安公主不被卷入旧事？他在保护她？
“……”
这场幽暗的大局渐次拉开，风月无边，虫二心事，什么是真实，什么又是谜？
“尚可。”
“若非公主此夜告知于我……恐成祸事。”
冯婠越发看不懂嬴荷华。
“……”
许栀听他连诺也不说了，停住了脚步，忽然转过身。
……
她只想让冯婠明白，颍川郡冯亭，长平之战，都是往事。
“因为给我此物的人是曾在韩救了我的墨家女子，而她是郑王室的遗孤。”
秦赵韩魏，纠缠在一起，仇恨也融合在一处，报复过去报复过来，无有尽头。
许栀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而这下换做冯婠了，这样娇软的美人哭起来，当真是要人命。
有一束橘色的光晕，也这样落入了一个人的瞳孔之中，泛起涟漪不久就被变故给轰然推到。
宣太后来秦，一辈子没回楚。
大梁城城垣，层叠云雾将这座城池笼罩，不见底下的土褐色。
“公主不知？”
许栀本来就形象不好，这下，她感觉该是自己之前在巷子中的举动把嚣张跋扈给彻底根深蒂固了。
冯婠看到嬴荷华的时候，她没有睡下，不知要做什么，她脸上显然是慌乱的。
她走近一步，巫女退至身侧，开始拿出往事，“项缠此人有江湖豪气。如果不是我想不了了之，祭司以为他还能安然回去？纵然昌平君有再大能耐，能把他从廷尉狱捞出来？”
大巫佯装着慈祥，脖子上挂了三圈碎玉碎骨，一个劲儿地响，“公主并不想来楚，才与外臣说这话？”
大巫听她明摆着在说昌平君芈启，她这是显然的挑拨离间。
冯婠展开竹简，看到字迹的第一眼，她就笃定这是父亲的亲笔。
她欺瞒他是真，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干脆对李贤避而不见。
还是风月无边。
……
大巫道：“公主不知芈夫人乃从我楚国出？”
许栀不知道冯婠为何这样问，但她想起街头巷尾关于自己打了朝臣的传言，兀自笑笑，“我躲着他，不曾说过话。”
大巫这才依稀感觉到，嬴政喜爱此女的原因。
许栀只是晃了一眼，也没怎么留意。
许栀没回答什么。
“当然。”冯婠立刻吩咐人拿了笔墨帛书，写好之后，又拿给嬴荷华看。
许栀见她泫然，不会再有那种念头，她不欲拆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