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关秦将受永安公主之命。
她随行的军士比服侍者多上两倍,尉缭这番用意,自然也是她父王的意思。
“……”
“?”
他一手握住她手腕,用力展开她握紧的拳头。
弓箭发弦声,来人的声音从山头后传来。
他攥住了她的胳膊。
他目视下面的一片狼藉,“阿栀……”
突然,这只秃鹫在上升时骤然停止,栽了下来。
“子房尚在大梁。”
许栀止住他。
她是秦国公主,完全不需要多想,果断地说出杀这个字,应该是很轻松的。
“若臣言告楚王,公主身上有伤,你如何能嫁入王室?”
“公主!”阿枝催促。
她要让它派上用场。
“臣来帮公主。”
每一次都是。
许栀又朝他笑道:“我接了盟书,几月之后,我不会在咸阳。届时,你要杀赵高还是胡亥,我不会有任何异议。”
“面王,应该得体。公主去陈的路上,所行的是顺手之事。可别让人看出来,公主有恻隐之心。”
他要再次伸手的动作,让许栀骤然想起在咸阳的那一场大雨,当下,她下令杀了人,神情恍惚,后退一步。
但她不想更多的说话。她垂眸,并不知道李贤出现在此到底是因为什么,他看见她杀了这么多人,她不知要不要与他解释,但也不知从何处说起。
他更加成熟,越发深沉,越发捉摸不透。
在外人看来,她已经不是心狠手辣,而是血腥残暴。
许栀道:“从我随行之中当即选几个可靠之人,扮作魏人混入其中,言告魏人大梁被困。”
她与他错肩的那一刻。
“臣知道了。”他改口。
李贤动作不紧不慢,有点痒,她欲图抽出手。
许栀听不懂。
她沉默片刻。“景谦。别想太多了。”
李贤又忽然笑了笑,他低头在她耳边,慢悠悠地说了句拗口的话。
“楚地之民多少是这样的音调。公主要习惯。”
“公主,过隘之后,便是楚境了。此番时机不可放过,若魏人此行去楚公之于众,列国闻之,公主,我们的计策会毁于一旦。”
“公主希望来此见你的人是他?”
许栀一僵,“我说了,你不准……”
听媛嫚说过,有伤者不得入王室。但实际上,她清楚得很,楚国想要这次联盟,她肩上有没有伤,都无伤大雅。
“臣知道公主想做什么。”
陈地荒郊出现的这些尸首,着平民的衣衫,并非军士。
她发髻上的珠钗晃动不止,那是一串最鲜艳宝贵的玛瑙宝石,一粒一粒在炽热烈阳之下红得刺目。
山坳处厮杀之声,渐渐平息。
显也抛给了她一个电车难题。
许栀再次开口,“吕泽此时当应去魏接洽他的家人。你不该让他跟你来陈地……”
每每她狼狈不堪。
李贤走近一步。
那句话其实也不是楚话,而是上辈子学来的匈奴语。
在许栀没看到的地方,他目光之深邃,令夏日炎炎也降温。
她答应过尉缭,此事该绝对保密。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许栀很无语,他这是什么脑回路。
她这才深刻意识到李贤之言,世上并无两全之策。
“公主发鬓散乱。”
许栀看到马腿上有粘稠的血迹。
所以她说,“无论我身上怎么样,楚国都不会在意。”
“不只是一个楚国。我一直在想究竟为什么秦会速灭,……为什么他会说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我要去楚国亲自找一个答案。”
许栀转身,看到不算高的山丘之上露出一抹棕黑。
他一袭楚服,时间静默,有一阵风从六年前的新郑路上吹到了他们面前。
李贤眼神深谙几分。
马蹄止步。
这二十万人会被项燕击溃。
一黑一红,山风吹通袍袖。
许栀终于敢呼吸了,但四肢麻木,肩膀抖动,指甲入掌,忘记了松开紧握的拳头。
他走近一步,让她有逃走的机会,压低了声音,“区区一个楚国,值得你这样做?”
要二十万人,还是五千人。
——“对你,我会不择手段。”
“电车难题(trolleyproblem)”是伦理学领域最为知名的思想实验之一,其内容大致是:一个疯子把五个无辜的人绑在电车轨道上。一辆失控的电车朝他们驶来,并且片刻后就要碾压到他们。幸运的是,你可以拉一个拉杆,让电车开到另一条轨道上。然而问题在于,那个疯子在另一个电车轨道上也绑了一个人。考虑以上状况,你是否应拉拉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