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接不上话了，只好又重覆道：“酸。老学究式的酸！”
“你啊，不学无术！”楚大哥笑着给千夜定了性：“看你这蠢萌蠢萌的样子，还不快去多读几本书！”
我笑看他俩又一次斗嘴，乐在其中。
千夜笑话楚大哥道：“老楚你不是写话本呢么？写到哪了？又拖更断更了吧？”
见千夜问到楚大哥写的话本，我也好奇，便也不由问他：“是啊楚大哥，我给你讲的故事，你现在写到哪了？”
楚大哥忽然不好意思起来，右手抹了几抹光头，扭捏道：“写到，写到你要出去天中城和东原人打仗了。”
“那才是武成二十二年啊！现在可都是武成三十九年了！我都跟你讲到带天安最后一次去东原给天曦上坟了。不过，那可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打仗。武成二十一年七月时丧尸围城时，我只是浑浑噩噩和大家一起站在了城墻，做做样子而已。”
楚大哥嘴硬道：“嗨，插叙插叙。你们不懂的，高级写法，高级写法。你们看啊，这次回去，我就写今天的事儿。反正咱是插叙着写的，插哪儿不是插呢。”
千夜好像真被楚大哥唬住了，正经问道：“老楚，真有人看吗？”
楚大哥梗着脖子道：“那可不！咱可是跟天中的晋江社签了契约的！”
我问他：“那楚大哥，挣钱了吗？”
楚大哥：“有了稿费后，会有你一半。”
我又问他：“你能写完吗？而且风营被禁止了，你写的这可是禁
.书。”
“嗨，啥禁不禁
.书的，反正又没多少人看。”楚大哥轻松道：“只要不是大张旗鼓就没事儿。”
刚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说漏了嘴，又补充道：“静深你看啊，每当你风神之力发作起来，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这时，我就得走访当年那些目击者，搜集这些信息和回忆。我可没闲着啊，你以为做这些很容易？所以你发现没有，每当你风神之力起来的时候，都是第三人称、用其他人的视角写的。我可是真用心了的。”
“哦。”我恍然大悟，又问他：“楚大哥，那你能写完吗？我死前能写完吗？现在是武成三十九年了，我都三十三了。你比我还大十二岁，可别死我前头，没人写完它了。”
“不怕慢，就怕站。”楚大哥忽然激动起来：“我写完前，你不准死。你死的时候，才是书完结的时候。我不写完，你就不能死！”
我心中感动，也心中激荡起来，对他说道：“楚大哥，该讲的都讲得差不多了，那我再想想还有什么能交待的。”
楚大哥：“嗯，反正这次要一起去天中，路上有的是时间讲，不着急。还记得武成二十六年吗？那年去雁荡山救你，我们在那个山洞裏说过：‘每个人死后都是一本书’。我要把你们写成一本书，让世人都记得你们，让他们都知道有过这样一个故事。所以你以前没说的，或者当时觉得不想说的，都可以在路上慢慢说。”
“那我还要好好给你讲讲那个女人。那个哭着告诉我母亲得了绝癥的女人，那个在我母亲葬礼上一样声泪俱下的女人，那个爱上了我写给另一个女人的情书的女人，那个最终还是偷了人、养了面首的女人。”
楚大哥惊问我：“天晨？”
“我知道没有人是无辜的，包括我自己。我承认即使和她成亲后，还是经常梦见天曦，还是没能忘掉天曦。但我有作为人的底线，我从来没有在天曦还在时想过要再去找她，我可以毫无愧疚、清清白白的说我成功地压制住了自己内心的贪婪和欲望。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样压抑自己，也没人生来就是要来受这种煎熬的。直到后来魇找上了她，也别指望她那心猿意马的心思，能经受住那种诱惑。但即使她死了，我也不能否认她的存在和她的消失，她的温柔和她的邪恶，她带给我的温暖和痛苦、爱意和仇恨、温馨和冰冷。”
楚大哥嘆道：“几个月的事，有时可以改变你的一生。扛过去了是你的造化，扛不过去的，也就过不去了。你也不要太自责，我们生活中经历的苦难就是一个坎，过去了更上一层楼，过不去就会头破血流。过去了是运，过不去是命。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你最终还是好好的走完了那之后的生活。”
我又说道：“生而为人，也应黑白分明，是非可见。我先前说的都是我愿意说的，但我不能否认那些我不愿说的事。人不能抹杀那些存在过的或发生过的过去，不然和那些朝堂上抹杀过去、改写历史的人有什么区别？我作为一个人，有过清白，也有过黑暗。如今我就是想要与过去说个明白，才能心无旁骛的继续走下去，不管剩下的路是长是短，是崎岖还是顺畅。假如有一天我也不免雕残，我只有个简单的希望：保持着初来这个世界时的安祥。如果死亡是一面镜子，那我希望有朝一日，在面对镜子裏的自己时，我也能够像足够通透的那些人一样，不羞不愧，不怨不恼。如此才算对得起过去自己做过的每个选择，说过的每句话，爱过的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