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拿起秦怀安的手帕,给自己擦手。
擦完了,段寰宇又幽幽地瞥了她一眼。
在等秦怀安用完饭。
渐渐地,段寰宇开始难以理解,他千裏迢迢从皇宫去段府,又千裏迢迢的出城,来到这郊外的庄子,究竟是为什么。
他自己不能在皇宫的龙床上休养吗?
非要等人一起?
非要来这边,睡得不知如何,吃得也不如何。
段寰宇只是想想,也没催促。见秦怀安吃得香香的,忍不住问:“你赚了两千多两,怎么不吃点好的。”
秦怀安,又往他碗裏添了一些五谷饭,道:“段府的伙食很好,就是太精细的,量小精致,米也是精米,吃点五谷粗粮会更好。”
段寰宇对养生没什么讲究的,横竖他也不剩几年,便乖乖吃完。
唔,不是乖乖的。
他只是懒得跟弱女子吵嘴罢了。
终于等秦怀安吃完,秦怀安又拉他去庄子裏散步消食,介绍她的宏图理想。说这边庄子虽然道路崎岖,地势高高矮矮,极不统一,水源土质都一般,但正好用来做实验,多做些在各种道路上都可以用的农业机械,方便灌溉、播`种、收割、摘果……
段寰宇侧头望了她一眼,虽然这些事情都很不切实际,可秦怀安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眸,在树荫下依然闪闪发光。
他“嗯”、“哦”的回应着,没有打击秦怀安不切实际的想法,横竖宫裏有闲着的工匠,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来配合一二也未尝不可。
段寰宇介绍了几处皇田,让秦怀安可以到那边取经,问问需要什么器械。
秦怀安没想到他如此配合与支持!
树荫下,秦怀安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亲了段美人俊美的侧脸一口,笑道:“谢谢你支持呀。”
段寰宇不怎么矜持地挑眉:“你的谢谢,就这?”
秦怀安特意蹙眉,纠结道:“当然想多亲亲你的,但我肯定停不下来。”
又四下张望着山野的林景,迟疑着说:“如果你想,也未尝不可。”
段寰宇:“……”
“不了,下次吧。”
他还伤着,青紫的膝盖还有点抖。
所以他非得过来郊外,是为什么?
就为了讨一个只是亲脸的亲亲吗?
这对其他女子来说确实大胆,可对秦怀安来说,她是绝不满足于山野间只亲脸的。
段寰宇想了想,放慢脚步,看到一棵比较宽的、需要四人环抱的大树,很方便靠着。他又四下观察了一下,记住了大树的位置。
今天出门,他没带鱼鳔衣与麻布,下回等他伤好了!
“不是客套,”段寰宇摇了摇秦怀安还牵着他的手,颇为正经地补充:“说有下次,就有下次。”
秦怀安逗人时可没想到这个,颇为惊异地问道:“就在这裏?”
段寰宇视线望向一边,耳尖微红:“你的庄子,就是我的庄子,届时屏退左右,穿戴整齐,就无人能见到。”
命不久矣,他什么都想试试。
到时候他靠着大树,手在秦怀安肩上或脑袋上提起斗篷或被子,那就谁都看不见。
秦怀安捂着自己的嘴儿,有些意动,不过——
“你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不知道段美人以后漫长的寿命裏,回忆起与她的大胆,又会怎么想。
段寰宇却有些迟疑地看着她:“如果你不愿——”
秦怀安有些羞耻地道:“我倒是没关系,只要,你以后想起来,确认不会太过羞耻而自挂东南枝的话,我就没问题。”
段寰宇:?
为什么是他羞耻?
而秦怀安担心自己实在太渣了,在段美人未知的情况下,给他创造许多回忆,还让段美人怀孕生子完就准备好逃跑的事情,留下段美人一人自挂东南枝……
秦怀安轻咳一声,开口问:
“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甲,因为一些意外情况,这个朋友阿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阿乙怀上孩子。
阿乙是很想要孩子的,但应该不太想生,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名分。那,甲该告诉乙怀孕的事情吗?还是应该偷偷落胎呢。”
又甲又乙的,段寰宇其实不太听得懂。
可能和秦怀安是异乡人不太会有条理地说官话有关系。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秦怀安提到的情况,意外怀孕、没有名分、不想生子!
与他们之间的情况非常契合!
而且,通常,这个朋友,就是她自己。
但,青麟卫不是说,秦怀安想保胎的吗,又怎会忽然不想生?
难道,因为没有名分,秦怀安不想腹中的胎儿成为私生子?
思及至此,段寰宇脸色一僵。
连忙扯起微笑,低头地宽慰道:“我有些听不懂,既然你说的阿乙都已经怀上了,她自己又怎会不知道,不了解身体的变化?这也未免太假了。”
秦怀安怔楞地:“啊……是这样的吗?”
段寰宇的嗓音继续低柔,语气非常坚定:“自己的身体,怎会连自己都不知道?每日的平安脉是白请的?”
秦怀安楞楞地看着他:“竟然如此……”
段寰宇摇了摇她的手,笑道:
“至于名分的问题,这世道,确实未婚先孕不妥当,但任何一个男子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儿流落在外,遭受不好的待遇,肯定会妥善处理。”
“我一直都盼望有后,并且认为,每个胎儿都是难得的生命,为人父母,也不该剥夺他们出生做人的机会,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