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玉山关
玉山关地处北地腹地,与素叶和朔北呈一个倒立的三角形，并不濒临瀚海直面怨潮。
加之仙盟主力都在驻守玉山关，但任谁也没想到,怨潮最先攻破的竟然也是玉山关。
留在素叶城的援军众人也在第一次击退怨潮后接到了玉简的紧急传讯。
连璧魔君正懒洋洋地靠在自己的坐骑白虎身上，嗤笑一声,“仙盟的人,果然无用。”
他淡淡地瞥一眼守在空悟身边寸步不离的小雪。
于是又讽刺地补上一句,“还总有人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非要来拖后腿。”
小雪被这话气得磨牙,暗暗想道这个大魔头的嘴怎么总是这么欠。
她正欲开口,却听空悟左手不停摩挲念珠，右手敲响木鱼，忽而道，“错了。”
到底是什么错了？
小雪有些纳闷。
不曾想还来不及开口，空悟摸摸小雪的头，了然而笑，很快地道一声“好”。
三个人挤在软绵绵的云朵上。云朵是那只长鬓白虎的化形，正露出一双咕噜咕噜转的兽眼。
不愧是佛子，这样都能看出来。但是他们之前真的有见过面吗？
“寂华仙子已经去了那里！”小雪拽住空悟的右臂，话里已经染上浓浓的哭腔，“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我们得通知大家赶紧离开……对，赶紧离开。”
小雪用衣袖擦干净眼里的泪水，哽咽问道，“什么转机？需要我们做什么？”
空悟摇摇头，他抬头向黑云凝聚的南方望去，声音艰涩，“玉山关，恐怕将不复存在了。”
小雪也发现了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她心思灵敏，很快反应过来,“佛子,这是怎么回事？我们难道不是已经击退怨潮了吗？玉山关虽然暂时被围,但我们也已经派人前去援助了啊。寂华仙子也去了,应当不会再有差错。”
佛子长得其实是很英俊的，小雪仰着脸，神情有些发愣。
空悟食指在素叶城上方虚虚一点，无数金色光雨落下，化作佛光，让因怨潮侵袭而寸草不生的素叶城重新焕发生机。
这人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种话。
连璧魔君沉默下来，他转身，驱策云朵向玉山关而去。
你去什么？！
念珠手串忽然断了线，一颗颗小叶紫檀木珠滚在地上。
他回头向连璧魔君和小雪道，“要我们都做出一个选择。”
“我们其实是见过的。”空悟斟酌道，“你的记忆有些差错。”
这是他的选择。
“连璧，我会去玉山关。”空悟语气平静，他的目光投向正在垂眸思索的连璧魔君。
空悟没有说话，他重新闭上眼，继续转动念珠手串。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气氛陡然凝结。
“是说我们魔修不该来抢你们仙盟的功劳？”连璧魔君冷笑。
仙盟弟子此前驻守界门东西二线时都有应对怨潮的经验，但在凡间这一次仍是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闻弦歌知雅意，连璧魔君冷声道，“没用了，玉山关此刻应当已经被真正的怨潮包围了。你说的错是指我们中了障眼法，把援军主力都放在了瀚海。”
空悟温和地扶起小雪，“该想起来的时候都会想起来的。”
“我也去。”小雪不假思索地迈开步伐，追上正欲腾云启程的二人。
连璧魔君没有再嬉笑,他望了望被击退的怨潮和正在欢呼的援军，沉声问，“秃驴,你把话说清楚，什么错了？”
连璧魔君轻哼一声，没好气道，“我和你一起去。”
连璧魔君也睁大了眼，他甚至想嘲讽小丫头片子凑什么热闹。
空悟叹息一声，半晌张不开嘴。
什么事连小雪也非去不可？
本在打坐调息的空悟睁开眼，他的眼里没有昔日慈悲为怀的明亮神采,反而渐渐凝重起来,显得眉眼沉郁。
小雪不好意思地笑笑，附在空悟耳边低声说，“我爹算出我命里有一劫，特地把我的一半神魂送去凡间渡劫。不过现在劫数已了，我爹怕那些记忆扰乱我的道心，于是就洗掉了。听闻佛子也在凡间历劫，我们可能就在那时见过面吧。”
不复存在是什么意思？
小雪心尖一颤，她猛然回过神，“玉山关还有五千仙盟弟子，还有那么多凡人，还有——”
所以，只要抓到那个转机，一切就还会有改变的机会。
连璧魔君见小雪和空悟贴着脸絮絮叨叨，于是从白虎身上跳下来，不耐烦道，“说之前的事，到底是什么错了？”
玉山关的情况比舟月预想的情况更要惨重。
小雪蹲下来，去捡那些念珠，指尖摸到木珠子的一刹那时，脑海却有道道道道白光划过，零星的画面稍纵即逝。她心神一慌，手中捡起的念珠再次洒落。
“不错。“空悟深深望一眼连璧魔君，“但此事还有转机。”
“对不起……”小雪讷讷道，她想再次去捡地上的念珠，却被空悟伸手拦下。
“啪嗒，啪嗒。”
所以会忘了那些事吧。
连璧魔君探究的眼神正在空悟身上打转，却听空悟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这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做出的选择。”
舟月在玉山关负伤的弟子中第一个就看见了此前见过面的熟人。
余燕的半边臂膀被深深的抓痕撕掉，露出血淋淋的断臂伤口，崔灏正满脸担忧地为她包扎。
“师妹，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那诡物偷袭。”崔灏语气愧疚，神色俱是不忍。
余燕面色惨白，但还是故作轻松道，“没事，只是断了一臂而已，吃些灵药就会重新长出血肉。但如果不是师兄，我们根本不可能护住那些逃亡玉山关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