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哭。
哭是最没用的,所以没什么好哭的。
她闭眼缓解了酸涩,静静地感受着车在路上的轻微颠簸。
雨声渐浓,搅着车鸣声,树叶无力反抗声,她包裏的手机在震。
她拿出来看,备註显示的:陈池。
林雨没接,只是盯着手机,突然产生个感嘆:好手机确实牛逼,旁的估计都废了。
笑着笑着她不小心动到脚踝,本能地嘶了声,随后就安生了。
出租车等红绿灯。
她还有两百米到家。
一个中等的小区就在不远处,那裏有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个住处。
真正属于她的,干凈的,无人叨扰的。
…
付完钱,下车后。
林雨的脚踝已经很疼了,她拉开裤腿瞧眼,红肿一片,小心颠着脚去小区门口的二十四小时药房,买了棉签和碘伏,以及一瓶跌打损伤喷雾。
一人独自迈进雨中,缓慢而坚定地往前走。
到了三楼,林雨摸索钥匙,门打开,灯打开,暖色调的光驱散浑身的疲倦,她站那两秒,地上就落下一滩水渍。
干脆脱光衣服,她将它们扔在地上。
药袋搁置到桌子上,林雨拢了把头发,拿着换洗衣物去浴室。
简简单单洗个澡,就躺在床上不想动。
精神的压力扛住了身体的疼痛,她眼皮很沈,最后睡了过去。
…
等醒来时。
林雨以为林天福会报警什么的,结果出现了个始料未及的人,他坐在床沿,腿上搭着她的小腿,正在给她的脚踝上药。
睫毛动了动,她想起来他之前是拿走一把钥匙。
她想收腿,被陈池不轻不重的拉住,只能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陈池说,“药在床头。”
林雨没反应过来,躺着没动。
他给她上完药,放下她的腿,走过去拿起药。
“吃了吧。”
窗外的雨还在下,她没吭声,坐起来把药吃了。
陈池把手裏的杯子放下,侧额看她,又问,“吃饭了没?”
她不答。
陈池坐下来,伸手想摸她的额头,被躲开了。
等了会。
林雨先开口说:“陈池,我们之前算是谈过这个事,你不睡心裏有人的,我也一样,我想这个应该包括身旁有人吧。”
她的头很晕,胸口闷,有点喘不过气,又一次坐起来,伸手拉开旁边的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裏面细长的黑色礼盒。
是那条项圈。
陈池给的。
林雨将它推过去。
陈池面不改色,当没看见,继续问:“你想吃点什么?粥?还是其他?”
房间只亮着一盏臺灯,光线温和。
窗户被雨水打的湿漉漉,看不清什么景色,雾蒙蒙一片。
她靠着床,默不作声。
他确实很招人喜欢,这点必须承认,但他没必要成人渣,没必要拖她下水。
陈池侧过头看她,伸手勾住她的腰,摸她被汗浸湿的额角,问:“你都不先问问我吗?”
林雨依旧没说话,他也不说了,两人视线对在一块,谁都不愿退让,随后陈池慢慢把她抱进怀裏,侧头亲了亲她的脸颊,顺着吻上颈线处,在那块皮肤上留下痕迹。
她的手指陷进他头发,很低音的喊他一声。
“陈池。”
“嗯。”
林雨往后撤开,说:“你知道我从来不问没结果的事。”
“我知道。”
“你会跟杨一箬掰清楚吗?”
陈池看她两秒,回:“有点难。”
“那行,咱俩都别做人渣,别伤害人姑娘。”
陈池没回答,她避开不让他碰。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退开些,瞇着眼看她。
“我的人生够烂了,但我不想它烂到这个程度,”林雨很认真的说。
陈池松缓了表情,他站起身,单手插兜,俯瞰她,而她坐在那,抬头看他,眼神很平静,继续说:“我知道我没选择结束的权利,但你说过我不亏你不欠。”
“最近事太多,过两天再说。”
“什么事都得解决,”林雨拒绝他的拖延,“我真的很累了,折腾不起。”
他表情不多,问:“解决我,你就不累了?”
“嗯?”
“解决我,你就好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是这样的吗?林雨?”
她眼底涌动着红,身心俱疲地说:“那你让我做小三?你醒醒吧,不可能,我去死都不干这个。”
林雨躲开他,手指向门口。
“你可以走了。”
安静两秒,陈池那身散漫的姿态瞬息间消失。
他伸出手紧攥住她的手腕,用劲很大,眼神彻底阴下来,脸色都沈了,他一副“你想解决爷没门”的少爷样儿。
林雨挣几次挣不开,便就放弃了,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怎么,要纠缠?”
“嗯。”
“……”
林雨沈默了。
她干脆往后一躺,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陈池就站那拽住她的手,两人以不同的角度无声对峙。
林雨感觉今天过得特漫长,所有屁事都攥在一块。
她侧头,盯住他。
“你不会想告诉我你不愿意到此为止是因为跟我睡出感情了吧?”
雨劈裏啪啦地击打玻璃窗,空调外机运作的嗡嗡声增添了更多杂音。
林雨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陈池松开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结束没可能,我给你叫外卖。”
“你抽什么鬼风?”
她的火莫名冒上来,“你要是没杨一箬那檔子事,咱俩怎么样都行,但现在有了,我不想掺合这种恩爱情仇之中,我得生活,你懂吗?除了跟你睡外,我还得活下去,生我的人什么样你不知道?你感觉我会在你俩中间夹着吗?没这个可能。”
她之前想过她没有选择的权利,这些的前提都建立在两人身上没感情债。
现在不一样了。
她可以支付律师费,也可以继续去打工。
林雨伸手轻揉揉太阳穴,嘆口气,“我不亏,你不欠,两人都挺爽,但爽完不就行了,你该回北京回北京,我继续过我的日子。”
她不傻。
杨一箬的出现就是代表陈池随时会走,所以这么搞有什么意思?
风猛璇在窗上,陈池的表情趋于难看到极致。
林雨头更疼了,她吸口气,放缓语气,正要再说点什么。
猝不及防,陈池突然压过来,吻在她唇上,用力过猛,牙齿磕到嘴唇,血珠子立马冒出来,被卷进唇齿间,林雨推他,反被抓住手腕扣在头顶,直到吻变得温柔起来。
他慢慢地松开她的腕。
“林雨,你心真狠,你就没问问我的意愿,单方面就决定了?”
他发起火来谁都拉不住,嗓音沈郁得发阴。
这么模样让人心惊,又让人觉得混到了极致,他手卡住她的脖子。
“小猫,在白洋泳池裏咱俩做的时候,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林雨咬住唇,话都堵在喉咙裏。
而他在不断加深力道,直到她脸色发红,才得到了新鲜空气。
…
那天她跟他一块喝了不少酒,加上做得太疯,气氛跟情绪都上头。
她被陈池抱出水面,手指轻碰着他的泪痣说,“我喜欢你这个,还喜欢你掐我时的样子,还有你吸烟时的手指,开车时的姿态,喝酒时的坏笑,亲我时吞咽的喉结,动情时的喘息。”
他不提,这茬她都忘了。
那晚属实是闹过头了,她清醒以后,根本没放心上。
以为他一样。
“……”
“所以呢?”林雨冷静下来,她说,“你觉得这是喜欢吗?”
她拨开他的手,淡淡一笑:“别闹了,折腾得好像你多喜欢我,愿意为我放弃什么似的。”
陈池站直,克制住火气。
他沈声说:“小猫,你今天状态不对,先好好冷静冷静。”
“……”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足五秒后,玄关的门砰一声关上,携带着没发洩的暴躁。
除去雨声什么没了。
林雨心裏堵,身上哪哪都疼。
一分钟后,桌子上的手机震了震。
林雨手臂挡住眼一会,缓解不断涌上来的酸涩。片刻后,她伸手摸住手机。
陈池发的微信。
pool:外卖半小时到
没等她想明白,那边又发过来一条。
pool:处理好了
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除了林天福那条狗,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