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窗外看,天冷,对面班的门口没人。
连班门都紧闭起来。
倏尔,文一班的后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袭扰,林雨微微皱眉,回头看。
外班女孩来找人,两三个人站在那聊天。
在尝试克制半秒后,她淡声开口:“风大,进来聊?”
“下课时间为什么要进去?”
那女孩语气不好地回呛句。
林雨表情冷了,她忍着疼起身,一脚把门踹上,门框都抖了抖。
外面的人噤声了。
这是她第一次当众黑脸,周遭传来些低语,没几句好话,她以一种淡漠的姿态扫视一圈,脸色很冷很淡,齐扬赶紧说:“你继续睡,我给你盯着。”
林雨看他眼,坐在位上,但没再趴下去,而是漫不经心地喝热茶。
大半下去,她没那么难受了。
其他人不停地瞄过来,她动了动睫毛,一一地回看过去,有些人被抓包了快速挪开,有些人不依不饶地跟她对着看。
在上课前,林雨朝第二排一个舍不得转头且曾当众骂过她的女生抬起手,做了一个反v手势,她扯了扯唇——“you
son
of
bitch”。
气氛卡住,寂静无声。
她一向不以为然而沈默的耐心好像在今天告罄了。
那个女生眼中的火蹭地冒出来,脸都气红了,林雨冷冷看她,直到她先露出一副不堪受辱的表情,随即转过头去。
然后趴那哭了。
林雨却笑了,慢悠悠地转笔。
她们骂了她那么多次,她只不过回了一句,怎么委屈的好像是吞了一千根针?
齐扬跟班裏的众人一块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敢回头,手艰难地往后举,对她竖起大拇指。
她用笔尖打了他一下,那只小胖手立马嗖下缩了过去。
上课铃响。
数学老师夹着卷子走进来,林雨喝完了剩下的红糖姜茶。
…
中午考试结束。
人头乌泱泱地离开教学楼,她没去吃饭,只想睡会儿觉,睡前给陈池发了个:谢谢。”
那边没回,估计去外面吃饭了。
别班庆祝今晚的跨年夜与商讨明天的元旦晚会时,理一文一的考试在晚自习下课后终于告终。
每一个人都精疲力尽。
林雨也不例外,她单肩挎包下楼。
正是天寒地冻的天气,一出楼梯口就冷得让人打个颤,空气中浮沈着小雪,她顺着人流往外走,脸色微微发白,鼻尖蒙着层细汗,呼出的气是一股白,小腹不停地下坠着,走几步就得停下来歇会儿。
旁边的学生叽叽喳喳,她步步维艰。
雪粒子落在她的发上,睫毛上,书包上,双手都揣进兜裏。
她从没觉得这条路这么长。
车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
她下车,身上聚齐的热气被一股风吹散,唇都变得没血色了。
寒风中,人不多也不少,多数都是接学生和加完班回家的人。
她往便利店走。
等她交班的新人正在门内朝她激动招手,已经穿好外套,迫不及待地背着包,就等她进去。
因为周小云事件,现在便利店开始打卡了。
老板怕再发生那个情况,毕竟不是人人幸运,于是还多加了两个监控。
林雨朝她点点头,脚步欲加快,稀稀疏疏的人群中忽然出现一阵骚动,伴着好几个人的奔跑声,以及一声她特熟悉的嘶吼声,带着不堪入耳的言语,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戛然止住。
那瞬间,她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转身回头。
林兆看上去臟乱至极,正被几个成年的男性按进雪裏,他奋力挣扎,嘴裏骂骂咧咧:“婊子!贱人!我要杀了你——”
紧接着,一把刀被人猛劲踢到安全地带。
“出什么事了?”
交班的女孩担忧地冲了过来问她。
“你回去。”
林雨的声音很哑,反手将女孩推回去,呼吸急促而强烈,连离开都忘了,直到被人拽了把,撞进一个温热的怀裏。
鼻腔裏都是薄荷味儿,掺进来不少的烟气。
她的脖子僵硬得不行,嘴唇在微微发抖,莫名地窒息后,迟钝地开始放轻呼吸。
陈池的视线往林兆身上落,其中一个警察刚给他扣上手铐。
此刻,林兆正在雪地裏扭动身体,不甘心的瞪大眼睛。
陈池的右手按在林雨的脑后,轻轻地摩挲,左手握住她的手让她放轻松。
他低声说:“一切都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
林雨的肩膀缓缓松懈,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聚集的人多了起来。
“赵黎烟你个贱人!!!”
“林雨你该死,你最该死,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林兆被拽起来时,他还在骂,她鼓足勇气,推开陈池看过去。
无人註意到,乱哄哄的景象中,一个不起眼的矮胖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的手伸到外套裏面,无声无息地朝林雨靠过来。
“小猫——”
陈池反应快,伸手推开林雨。
猝不及防,她摔进路边雪堆中,膝盖磕在藏在裏面的石头上,疼得脸刷白,随即,在两声尖锐的尖叫声中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挡住不知道从哪出现的矮胖男人的陈池。
他眼神不耐,动作快且猛的搡开那个男人,狠厉地一脚踹到心口,染满血的刀掉在地上,那男人疼得不敢动,被司机跟另外一个警察摁在地上带上手铐。
林雨忍着疼爬起来,心跳都要停止了,腿还没动一下,就清晰看到陈池晃了晃身体,手朝左腹按去,被踩成泥浆的雪地上顷刻落下几滴鲜红的血,随后速度越来越快,血流越来越多,没一会就洇开一片。
惊呼声此起彼伏,热心的人拨打救护车,她在骤然的失聪声裏扶住陈池,但他太重了,连带着她一块摔在地上,他用力握住她的手,同时说:“我没事。”
她看见他的嘴在动,但什么都听不清,极度的恐慌让她分辨不出口型,只能遵循本能,按照很久之前学过的急救知识对他进行急救。
温热的血很快溢满她的双手。
止不住,根本就止不住。
救护车的鸣音由远及近,林雨被医务人员拉开,在低沈沈地两声“小猫”中骤然回神。
她心口不停起伏,张了张唇没发出声音。
陈池额头渗满了汗,脸色苍白难看,虚弱得好像快要死了,他被人们合力抬上担架,隔空虚虚地握了下她的手:“小猫,我没事。”
将他送进车厢后,林雨跟着上来,她所有的心神都在他身上,第三次听到那句话“我没事”时,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车厢裏仪器的声音滴滴响。
医务人员看她眼,“你是他的谁?能联系到他的家人吗?”
林雨扭头看去。
她联系不到他的家人,刚才太混乱,现在司机也没在。
陈池戴上了呼吸机,一名医务人员在不停的为他紧急止血,但始终止不住,一边通知医院做好准备,一边催司机开快点,他也听到了医务人员的问题,眼皮想睁开但没成功。
林雨在医务人员的视线中,狠咬一口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唇瓣上血珠子冒出来,她张嘴,前两声无声,后面一声沙哑地说:“我是他的…家属。”
“是妹妹?”
她没回答,肩身在抖。
“快点联系你们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