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铃声响起,林雨收拾好书包,刚要起身,忽然被人拉住了书包带子。
她转头,看见了文科八班赵紫梅那张画着浓妆的脸。
班级的流动声更大了,不少视线投过来,紧接着唯恐引火烧身的迅速离开。
赵紫梅跟她在一个地方住,针对她不是一天两天,她俩初中就一个班。
她作为吊车尾班的霸主,发话说谁理林雨,谁挨揍。
林雨睫毛颤了颤。
一个学校,乃至社会,好坏向来各一半。
学校的人不够成熟,但足够大胆,就对应那句初生的牛犊不怕死。
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最屌的,肆无忌惮地散发恶意。
然后沾沾自喜。
而有一个领头的,就会有无数附和的。
赵紫梅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起来,“林雨,我说你好好招惹人家小妹妹的男朋友做什么?”
她在说什么。
林雨沈默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赵紫梅坐在椅子上,脚踩在她的椅子边,“那小妹妹是我认的妹妹,你说你干什么不好,怎么非得学你妈呢?”
林雨抬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紫梅的跟班冷笑一声,“别装了,你说你嫉妒心怎么那么强,你都多大了,毁了弟弟的新鞋,还勾搭你弟弟班的人。”
林雨再次沈默。
所以是林天福逮不住她,就找上了赵紫梅,两人弄出来这么个理由。
要说赵紫梅不知道实情,那是绝对不可能。
林雨轻声问,“有证据吗?”
欺负人要什么证据。
林雨从赵紫梅涂着闪亮眼影的眼中的讥笑看出这句话,躲不过去了。
林天福倒是会找人。
林雨被股狠劲儿推到厕所墻上,学校基本上没什么人了,只剩下值日生。
灯光明亮,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水顺着刘海往下坠,林雨被两个女孩拽住手臂,发出的反抗杯水车薪。
没人敢进这个厕所,所以没有得救的机会。
脸上挨了一巴掌,林雨呼吸急促,心头攥起火,视线模糊,但不妨碍她语气很冷,“赵紫梅,要么你今天弄死我,要么我明天弄死你。”
周围几个女孩听了都笑出来,在她们眼中,林雨永远是那个任人欺辱的透明人。
可能是越想越被她的不自量力逗乐,几人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手臂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些许,林雨鼓足劲儿,突然甩开她们,直接扑倒赵紫梅,坐在她身上,双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一句话不说。
其他人楞了下,下瞬全涌上去,结果任谁拉,任谁扯,任谁骂,林雨都没有松手。
眼见赵紫梅快没气了。
整个厕所尖叫充斥,引来值日生,都被林雨发疯的模样吓到了。
她什么都听不到。
脑海中只徘徊着一句话。
都去死吧。
全都去死吧。
在小猫掉下来的那个晚上,血溅到她的鞋面,软趴趴的身体变得毫无温度时。
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就散了。
现在念想没了,干脆都毁了。
反正她的人生从来都是只有绝望。
等林雨冷静下来,她窝在陈池的怀裏,整个人都还在发抖。
车停在一个安静的路边。
光线昏暗,路灯离得稍远,沈寂黯然,她稍茫然了片刻,侧头望过去,对上陈池那双在暗处懒洋洋的眸子,空白的记忆被填满。
赵紫梅被她掐的翻白眼那会,围着她的人散开。
不该出现的人出现。
她的手腕被陈池握住,他只是很低声的说了句,“小猫,别怕。”
再之后,林雨不知道陈池做了什么,她就被他带出了学校。
林雨动了动唇,缓过神,哑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电话,别人接了,”他嘴角一勾,神情轻淡地笑,“还挺厉害,七八个人拉不住你一个。”
“……”
她那会不知道怎么了。
整个人陷进情绪漩涡。
到现在心跳都不太平稳。
半晌,林雨说,“我…学校怎么说。”
陈池手臂揽住她的腰,背朝后靠,谈不上多关心这事,“没说。”
林雨:“什么意思?”
陈池看她发白的唇微微动,整个人都跟个臟臟包似的,落魄可怜。
他还挺喜欢刚才林雨的样。
比平时更招人疼。
他慢悠悠开口,“放心,什么事都不会有。”
“不过……”
林雨困惑眨眼,等他下文。
“我就几天没在,你怎么这么惨?”
林雨没说话,她垂下眸,视线落在烟盒上,手探过去拿起来,倒出来一根。
陈池没阻拦,就静静地看她。
她按着打火机,不太熟练地含住一根烟,摸索着点上,吸了一口。
浓烈的气味冲到嗓子眼,她咳得眼中含泪,手指间的烟被人拿走。
陈池给她拍背,顺气。
等她平稳下来,他睨她,“林雨。”
他很少喊她的全名,只在特殊情况下。
今天他能容忍她一身臟水坐在他车裏,他腿上,林雨都在想他是不是忍到极致,决定要把她扔出去了。
陈池吸了口烟,青白烟雾扰扰而升,隔着浅薄的迷幕。
他的声调不高不低地滚出唇齿间。
“学聪明点。”
“你炮友牛着呢,可劲谑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