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一直觉得这是一种自我欺骗的举动。
把对逝者的爱补偿在其他人身上是最愚蠢的做法。
对着回忆裏的人散发晚来的爱意。
徒劳而已。
老宅坐落在市郊,离市中心有些距离,虽然清凈但是交通非常不方便。
连林席言一家也很少回去。
林郁到的时候,她二叔一家已经到了。
她平静地喊了二叔二叔母,他们敷衍地应了。
她的堂弟林弦远还是一副欠打的样子。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合法的集团继承人,他们一家能做到偷感这么重。
自从林遂开始让林郁回老宅,并且时不时表示对她的关心之后,他们一家看起来把林郁当成什么大敌。
反正林郁从没见过其他大集团的董事长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有忌惮的感觉。
不过听说在她父亲还没跟家裏决裂之前,这个弟弟就是一副花花公子游戏人生的态度。
因为不管从哪裏都比不上哥哥,他也不想强求了,就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也没关系。
结果谁知道他那个处处冒头的哥哥自己主动退出这场竞争。
他躺着就继承了集团,一路被赶鸭子上架,甚至想哭着求哥哥再回来。
但是哥哥去世之后,就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能力上被强行提起来,但是心智还是那样幼稚,甚至还养了一个更蠢的儿子。
林弦远一直喜欢跟林郁对着干,林郁又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在十五岁那年,林弦远说林郁没有爸爸的时候,林郁直接当着一桌子人给了他一巴掌。
他那样还不死心,老是在林郁面前犯贱,不敢明目张胆地犯,就开始阴阳怪气。
林郁自认遇见这种堂弟算她倒大霉,已经尽量和他们家拉开距离。
所以对于遂安集团千金的说法,她自己也感觉莫名其妙。
但是总的来说,这一家人是蠢了点,倒是不坏。
或者是林郁根本没有影响到他们任何利益,所以他们对林郁并没有采取任何实际手段。
饭桌上,林遂还没上桌,林弦远又开始他的阴阳调调。
“我还以为林大编剧这么忙以后我们见你都要买票呢?”
懒得跟他对话,林郁在手机上打着字头也没抬:“你再阴阳怪气一个试试,信不信我当着爷爷的面再给你一巴掌。”
林弦远果然表情不豫地闭上嘴。
他非常害怕林遂,也一直搞不懂为什么林遂老是护着林郁。
他当时骂林郁没有爸爸的事被林遂知道之后,林遂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从来没见林遂这么生气过,一时间,家裏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劝。
甚至他伤痕累累地回到家还被爸爸训斥得体无完肤。
以他平滑的大脑当然不会知道,林席维的去世已经成了林遂无法宣之于口的痛楚。
林家没人敢触犯这个禁忌。
过了一会儿林遂走出来,他在家裏穿着低调,但是身上显露出从容不迫的气质。
年近八旬的老人,除了在大儿子去世那几天一下苍老了几岁,其他时候都以沈稳的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
几个人都站起来等他走到餐桌的主位坐下才纷纷落座。
林郁又想起林席维给她说的,这个家的规矩永远比温暖更多,没有亲情可言。
如今一想,也许是有亲情的,只是林遂隐藏得太好,直到他死后才暴露。
饭桌上,林遂随口问了几句林郁最近的工作。
林郁只给他说一切顺利,什么资方刁难之类的困难从来不会告诉他。
她知道如果告诉林遂,他会想办法替她扫清障碍,因为林郁的性格老是让他想起自己那个倔强的儿子。
但正是因为一样倔强,也註定她不会接受他给的任何好处。
甚至在之前林遂说要给她集团股份的时候她也直接拒绝了。
父亲终其一生都在逃离的东西,她也不会要。
她能做到的也只是偶尔回一趟林家。
下午,林郁自己开着车去和江澎川约好的地方。
餐厅在一个灰墻小巷裏,看起来得像私人府邸。墻角几株花蔓延出来,给灰色单调的墻面增添一丝色彩。
她绕过一条小路进入隐蔽性良好的包间。
江澎川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看起来清爽年轻,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他在看见林郁进来之后笑了一下。
不愧是深受各个年龄段的女人都喜爱的男演员。
近乎完美的脸上浅浅的酒窝和温柔的眼神让林郁想起电影裏迎着风的少年。
包间旁边透明的落地玻璃窗能看见外面茂密的绿植。
整体环境很雅致。
江澎川给她倒茶,林郁双手接住。
他开口,声音温润动听:“林编,希望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林郁笑了笑:“怎么会,你太客气了。”
江澎川主动提起说他看过林郁参加的第一部电影《小镇》。
“我第一次看见《小镇》的时候就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很像我生活的地方。”
江澎川出生一个小镇的普通家庭不是什么秘密,甚至有很多粉丝还细扒过到底是在哪裏的小镇。
“嗯,当时写剧本之前我和朋友到一个小镇去住过一段时间,后面这个小镇就成了电影的取景地。”林郁点点头。
“看得出来,很有生活气息。”
她以为江澎川又要跟她进行商业互吹,结果他真的给林郁讲了很多个他对这部电影的看法。
他不像那些对一件事物一知半解就随便来显摆的人,也没有像某些年轻有为的演员身上的傲气,非常谦逊又温和。
让林郁觉得他很尊重自己的想法。
江澎川从小就很喜欢看故事性很强的书,后来长大之后休息时间都会找电影来看。
他第一次看见《小镇》就被裏面人性的美好打动,每天周旋在各种利益面前,让他感觉人与人的关系仿佛只是用金钱利益来架构,非常脆弱又冷血。
《小镇》的故事让他感觉到人与人之间微妙又温暖的联系。
这个故事讲了一个决定只活一个月的女孩,来到满是人情味的小镇。遇见各式各样努力生活着的人,和她们也许产生矛盾误会也许建立起短暂的友谊。
总之,小镇裏的人用感情织了一张网,接住即将坠落的女孩。
电影只有一个主题,生命在于羁绊。
做这部电影的时候,她们完全是一个新人组成的团队。
同时不成熟也意味着没有被市场驯化。
这部电影的编剧有一个和她写作风格很像的名字—林郁。
江澎川对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名字一直萦绕在他年少的梦裏。
在梦裏她是镜中月水中花,醒来也只是槐安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