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像嘲笑,林郁有点尴尬,她刷着牙含糊地说:“你不也是。”
她说得实在含糊不清,江澎川没有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林郁把手机放在离耳朵很近的地方,听着他低沈沙哑的声音,突然呛了一下。
为了缓解尴尬,她大声地说:“没说什么!”
江澎川沈沈地笑了两声:“那我来接你?”
林郁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好吧。”心想自己也是装上了。
告诉了江澎川自己家的地址,她收拾好就下楼到小区门口。
凌晨三点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寒风萧瑟刺骨。
偶尔有车开过的声音。
她再一次想自己有时候真是颠颠的。
江澎川很快就到了,林郁上车的时候带来一阵寒气。
她穿着灰色的针织衫外套,没有上妆的脸也白皙秀丽,看起来和平时是不一样的温柔。
江澎川一边把车内温度升高一边问她:“怎么不多穿点?”
当然是为了美观啦。但是她还是嘴硬说:“不冷啊。”
说完,她把手裏拿着的袋子递给江澎川:“幸运观众的小礼品!”
江澎川接过之后看了看,微笑着看着林郁:“谢谢,我很喜欢。”
林郁正想说喜欢就好,谁知江澎川盯着她的眼睛问:“是你亲自挑的吗?”
这怎么回答,林郁本来想说朋友推荐的,但是看着江澎川望着她的眼神和侧颊若隐若现的酒窝,她鬼使神差地说:“嗯,感觉很适合你。”
说完又心虚地看向窗外,避免跟江澎川对视。
江澎川也转过头开车。
开了接近一个小时才到。
在车内热烘烘的暖气包裹下林郁一路上困得相死,但还是坚决不闭眼。
毕竟在别人车上睡得不省人事也太尴尬了。
她努力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上课的时候艰难挣扎的学生。
江澎川想提醒她真的很明显,但是念在她一向要面子还是没开口。
刚下车林郁就感觉扑面而来的寒气,一时清醒了不少。
从山脚看上去,整条路黑沈沈的,鬼看见了都要绕着走。
林郁看着这阴森的路,有些无语。
虽然网上说了很黑,也没这么夸张啊。
但是听说走一段就有路灯。
她看着很骄傲地跟江澎川说:“是不是完全不害怕被拍了?”
当然不害怕了,毕竟黑得面对面都看不清人脸。
他还是配合地说是。
越往前走越黑,林郁只是嘴硬,但其实她很怕黑。
因为她从小就想象力异常丰富。
黑暗裏什么都没有在她看来就是什么都有。
正在幻想会不会跑出一个山村老尸来咬自己一口,她措不及防地碰到一个硬枝桠。
吓得她连退几步,不小心撞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江澎川在离她很近的后面,时刻看着她,害怕她踩空。
被林郁撞了一下,他下意识扶住她的腰,等林郁站稳之后迅速放开。
他问林郁怎么了。
林郁怎么可能说她以为撞到鬼了,只是若无其事地说:“不小心滑了一跤。”
江澎川从她身后到站到她身边:“小心一点。”
林郁走着走着要被自己气笑了。
路是看不清的,风景是完全没有的,人也是只有他们两个的。
不过这就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越尴尬越想笑的毛病又犯了,她极力压制自己的嘴角,以为黑暗的环境裏江澎川看不出来。
谁知道在长久的沈默裏江澎川突然问她:“笑什么。”
林郁完全绷不住了,但是她还是要嘴硬一下,带着很明显的笑意说:“没有!”
江澎川也笑了:“还说没有。”
听见他笑了之后林郁也不装了,她突然问江澎川:“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江澎川反问:“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很有意思吗?
林郁透过昏黑一片看着他的脸:“你和我一样不正常。”
“不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
寂静的深夜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无比清晰,又像在暗暗对峙。
林郁很久都没有回答,直到江澎川以为她已经忘记这件事的时候。
她突然淡淡地说:“这样太好啦,之前从来没有跟我一样奇怪的人。”
还没等江澎川回答,她就转头然后说:“走吧,等下赶不上日出了。”
江澎川点点头跟了上去。
走到山腰那段有路灯的地方,林郁觉得还不如不要路灯。
白色的光稀疏地分布在森林裏,映照出周围茂密的树木。
甚至看起来还有雾蒙蒙的一片。
恐怖片剧组就可以直接来这裏拍摄,都不用自己布景。
走着走着一阵阵发寒。
但是江澎川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她幽幽地说:“你不害怕吗?”
江澎川语气平缓地告诉林郁:“小时候,我们镇上没有路灯,晚上比这还黑。我一开始有点害怕,爸妈就告诉我,就算遇见鬼,也是街坊邻居变的,不会伤人。”
“然后你就不怕了?”
“我甚至想找一下他们变的鬼。”
林郁心裏暗生敬佩,要是别人这样跟她说,她只会觉得满大街都是鬼,更不敢出门了。
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压低声音问:“可是这裏是荒郊野岭,那岂不是全都是孤魂野鬼?”
江澎川说:“遇见这种,你只要给他们道歉然后说借过就行。”
看他的神态非常认真,林郁一时忘了他的影帝身份,信以为真。
她转头对着远处黑黑的树林说:“借过借过,无意冒犯。”
看她虔诚地像一个信徒,江澎川没忍住笑了出声。
知道自己被骗了,林郁恼怒起来:“看你老实才相信你的!”
她气得一个劲往前走,连鬼都不怕了。
江澎川追着她,安抚道:“错了错了,现在是不是没那么害怕了?”
她还是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我一直就没害怕,出于对逝者的尊重懂吗?”
江澎川正准备继续顺毛安抚,就看见林郁突然看着他后面不动了。
他转身看过去,微弱又惨白的灯光中,好像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缓缓向他们走来。
一瞬间,江澎川感觉怀裏钻进一个人,下意识把手盖在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