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傍晚，蒋宗泽来到医院，被躺在病床上的夏榆吓了一跳。
他四肢伸展，仰面瞧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却空洞无神，双唇毫无血色。
“怎么了？”蒋宗泽疾步来到夏榆床边，“怎么这么憔悴？”
夏榆缓缓转动眼珠，瞧见蒋宗泽那张和蒋星程一模一样的脸，一股浓浓的心疼油然而生。
他鼻子一酸，嘴角一撇，快要流下泪来。
“怎么回事？”蒋宗泽慌了神，下意识伸手抚上夏榆的脸，又摸摸这裏、摸摸那裏，“胳膊疼吗？还是哪裏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夏榆口中喃喃低语，心中出神地想着：如果被送到国外的不是蒋宗泽，而是蒋星程，他们两兄弟会是什么样子呢？
蒋星程一定会比现在更加阳光热烈，无拘无束，而蒋宗泽会比现在看上去更加沈稳可靠。但是他和弟弟一样，骨子裏都是热爱自由的。所以说不定，他的反抗会比蒋星程来得更早，更加轰轰烈烈吧？
那夏榆呢？
他会和从小生活在国内的蒋宗泽成为形影不离的朋友吗？
他会被在自由开放的环境裏长大的蒋星程吸引吗？
“小榆，告诉我。”蒋宗泽仍是一脸担忧，“星程今天启程去京市了，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这样子，我怎么跟他交代？”
“什么！”夏榆醒过神来，猛地坐起，“他去京市了？怎么这么早？”
“别激动。”蒋宗泽揽住他，“面试时间定了，在下周，但是他要提前去，所以决定今天就出发。”
“天吶……”夏榆反应了一会，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他拜托我好好照顾你。”
“除了这个呢，没有了？”
“没有了。”蒋宗泽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吗？”
“嗯，没有……”
夏榆思考，蒋宗泽今天去上学了，可能不知道蒋星程和他妈妈大吵了一架，而且蒋星程应该也不想让他知道。
这样一来，夏榆也不想多嘴，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星程走之前，好像不太开心……”
蒋宗泽沈默着思索了片刻。
夏榆说的这一点，蒋宗泽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也有所察觉，毕竟蒋星程走得太匆忙了。蒋宗泽一开始还以为他和夏榆发生了些什么不愉快，所以才选择回避，但是现在看来，夏榆对蒋星程不开心的缘由“毫不知情”，那应该是蒋星程自己的问题了。
“他就是放心不下你。”蒋宗泽笑了笑，抬手摸摸夏榆的头，“你就不要担心他了，否则不就陷入循环了吗？”
高考前夕，夏榆受伤住院已经很耗费精力了，不能让他再有多余的担心，蒋宗泽如是想。
“好吧……”夏榆无奈答应。
他仍是不甘心的，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蒋星程受折磨。但是正如蒋母所说，他的力量实在有限，竟想不到自己能做些什么，能帮助蒋星程摆脱困境。
蒋星程想获得自由，唯一一条路，便是考到京市去，或许能脱离父母无孔不入的掌控。
但是这条路，只能靠他自己。
往后的日子，蒋宗泽陪夏榆住在医院，一起学习。蒋宗泽会给夏榆讲解数学的解题技巧，夏榆也会告诉他一些语文的应试经验，两人优势互补，覆习很有针对性，竟然比在学校裏的学习效率还要高出不少。
“泽哥，你想学什么专业啊？”订正完一套数学模拟题后，夏榆身心俱疲，把红笔一丢，往病床上一躺，问蒋宗泽，“我估计不会学理工相关的专业了，数学实在是太变态了！”
蒋宗泽笑了笑：“不喜欢数学？”
“不喜欢！”夏榆控诉道，“数学对我来说太抽象了，都是数字符号排列组合，我感受不到它们的魅力在哪裏。我甚至觉得物理都比数学好学，至少有一个具体的情景、具体的问题等我解决。”
“这样吗……”蒋宗泽思索着，“你有什么想学的专业吗？”
“我……没有。”夏榆沮丧地说，“最近我一直在刷题，都没有时间考虑专业选择的问题，更没有时间去了解……”
“你觉得医学怎么样？”蒋宗泽道，“不用学数学，而且是解决‘具体’的问题。外科医生的话，大部分时间在手术臺上，不需要跟陌生人大量沟通。而且你心细如发、心灵手巧，很适合这种强操作性的工作。”
夏榆脸一热：“有吗？”
“当然。”蒋宗泽认真地看着他，“而且你医学常识很丰富，应该是兴趣使然，这样学起专业知识也不会有太大阻力。更何况你记忆力这么强，晦涩抽象的古文都不在话下，具象化的医学知识更难不倒你了。最关键的是，你很会照顾人，具备医者的仁爱之心……”
从来没有人如此直白地描述过自己的优点，夏榆的双颊仿佛煮熟的螃蟹，红得要冒热气了：“好了好了！我哪有这么多优点啊……”
“在我眼裏，你就是这样的人啊。”蒋宗泽微笑着，目光坚定、语气温柔，让人觉得是发自内心，绝非阿谀奉承。
夏榆害羞之余，还是很开心的，抿着嘴角窃喜了一会，才意识到一个现实的问题：“可是我们有句话叫‘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诶。”
“为什么？”
“因为学医很苦，学制很长，而且国内医患矛盾尖锐，新闻裏的伤医事件屡见不鲜，医生已经算是高危职业了。”
“这样吗……我还真不是很了解，那你还是谨慎考虑一下吧，毕竟这关系到你未来的职业生涯。”蒋宗泽道。
“嗯……”夏榆道，“你呢，你有想学的专业吗？”
“考古学。”蒋宗泽说。
“考古！”夏榆开始觉得意想不到，但随后又觉得合情合理，“探索历史、认识世界，很符合你的个性嘛！看上去沈稳内敛，实际上是个好奇宝宝！”
会为了“体验”回国读高三的人，很难说是求知欲和探索欲低下的人吧？
“是啊，我觉得考古能帮助人类更广博、更深刻地认识世界。”蒋宗泽说。
夏榆点点头，眼前仿佛出现了他拿着放大镜透过文物窥探历史的模样，笑了笑说：“京大的考古学很厉害的，我感觉你可以冲一冲！”
“嗯。”蒋宗泽笑着看向他，“京大医学院也不错，我想我们可以一起。”
“我？”夏榆顿时有些心虚，“我只想努努力考到京市某个大学就好了，从来没想过能靠近这种级别的院校……”
“为什么不行？”蒋宗泽语气淡淡的，但给人一种莫名的信服力，“不要给自己设限。”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种鸡汤我也听过很多了……”夏榆苦恼地摇摇头，“可是现实中，我这种基础的学生能逆袭进京大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蒋宗泽很自然地道：“所以你愿意创造一个奇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