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混着眼泪,流淌在少年雪白的肌肤上。
好难过。
还是好难过。
为什么朝夕相处十几年,越陷越深的,却只有我?
夏榆用力掐了把大腿,疼得又飙出几滴眼泪。
蒋星程这个坏蛋,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这个澡夏榆洗了很久很久,还在浴室裏就把头发吹好了。
长时间的热汽熏蒸,夏榆纯白如雪的肌肤上透出健康的血色。黑发蓬松又柔软,从雾气氤氲的浴室裏走出来,就像个粉妆玉琢的洋娃娃。
蒋氏兄弟都已经上床了,倚在床头,讨论着高等数学。见到夏榆从浴室裏出来,顿时停止了交谈,两双视线同时的落在他身上。
甚至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同一个念头:好可爱。
好想rua!
“小木头!”率先将想法付诸实践的,是蒋星程。
他在床上一跃而起,正想扑过去给夏榆一个熊抱,突然间发现他眼眶红红的,于是生生止住了的动作:“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啊?”
“有吗?”夏榆有些心虚的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洗发水刺激的吧。”
蒋星程一听,顿时板起面孔,气冲冲地走进浴室。
夏榆一脸莫名:“你干嘛?”
很快蒋星程就出来了:“我已经把那瓶洗发水扔了,明天就买瓶新的!”
夏榆对他的幼稚行为感到无语,但又暗自觉得开心,紧接着又意识到自己不可以开心,于是别别扭扭地转过头去:“你好无聊啊!”
蒋星程嘿嘿一笑:“谁让它欺负我们家小榆!”
夏榆脸颊微微发烫:好啊,我堂堂十七岁男高中生,竟然被一瓶洗发水给欺负了。
只是一件小事而已,夏榆刚刚许下的再也不喜欢的誓言,却因此发生了动摇。
没办法,夏榆真的很吃他这一套。
蒋星程窜上床,拍拍身边的位置:“小木头,快来啊!”
夏榆自然而然地朝他迈了一步,接着陡然清醒,心中警铃大作:不,不可以这样!
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比起越陷越深,我要及时抽身才行!
想到这裏,夏榆狠了狠心,转身绕到床的另一头,蒋宗泽的身旁:“宗泽……你往裏点儿呗?”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蒋宗泽,此刻眸光微微闪烁了下,听话地往大床中央挪了挪:“这样可以吗?”
“谢谢。”夏榆有些拘谨地躺在他身边。
蒋星程抱怨了两句,但是没人接他茬,就默默的关上了灯。
按照惯例,熄灯后是不会立刻入睡的,而是兄弟卧谈会时间。
“老哥,”蒋星程开口道,“你之前在漂亮国,是不是见过很多同性恋啊?”
夏榆的心突地一跳。
“不算很多吧。”蒋宗泽说,“不过我确实认识几对。”
“几对?!”蒋星程吃了一惊,“这个频率也算是很高的了,比国内多不少呢。”
“或许是国人观念更为传统和保守,哪怕有这种想法,也不敢去表达,所以不会被发现吧?”蒋宗泽说。
夏榆背对着蒋宗泽,心跳得飞快:是啊,你身边就有一个呢。
“反正我是不理解。”蒋星程道,“女孩子不香吗?为什么会喜欢同性啊?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痛了夏榆的心臟。
原来,他不仅是直男,而且追求神秘感。
可是我们两个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彼此知根知底,何来神秘感可言呢?
夏榆委屈地咬着唇,鼻尖泛酸,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蒋氏兄弟又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良久,背后的交谈声停止,他依然在无声地流泪。
连夏榆自己都没发现,他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身体却微微颤抖着,像一只伤心的小狗。
但是,蒋宗泽却发现了。
夏榆只觉得身侧的手忽然被人握住,顿时心一惊,转过头去,鼻子裏发出抽气的声音。
窗帘没拉严实,清冷的月光透过缝隙漏下来,洒在蒋宗泽的脸上。而少年的目光,似乎比月光更要柔和,静静地望向夏榆,用口型说着:“怎么了?”
此时的他没戴眼镜,和蒋星程简直一模一样。夏榆看到他的脸,心中的委屈劲接着就上来了,一瞬间泪流满面。
他狼狈地擦着眼泪,仓皇之间,感受到一只手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