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都入秋了,太阳还是这么毒。”蒋宗泽脱下校服外套,露出同样蓝白配色的polo衫,“有点出汗了。”
此刻开幕式结束,项目陆陆续续开始。运动员们三三两两地被广播喊去检录,夏榆也时刻留意着蒋宗泽的项目,提前帮他把号码布别在背后。
直到响起“高三男子组跳远”的广播,蒋星程在前排高声提醒:“老哥!”
蒋宗泽起身示意。
“外套给我吧。”夏榆下意识地也站起来,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註意到蒋宗泽额角被晒出了点点细汗,“热吧?我带了风油精,给你涂点?”
“风油精?”蒋宗泽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
“顾名思义,就是一种精油,涂上小风嗖嗖的,可凉快了。”夏榆一面说着,一面拉开书包拉链。
虽然他的包裹饱满又笨重,可什么东西放在什么位置,夏榆心裏门清。三下五除二找到风油精,旋开瓶盖,滚珠在蒋宗泽两侧的太阳穴和印堂擦了下,顺手在他耳边扇了扇风。
蒋宗泽顿时觉得天灵盖被打开了:“好清凉!”
“是吧!”夏榆弯起眼睛朝他笑笑,“去检录吧。”
“嗯!”蒋宗泽转身欲走,忽又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回头一望。
“怎么了吗?”夏榆问。
“小榆,我的眼镜可不可以交给你保管?我怕跳远的时候弄坏。”
“当然可以!你给我吧。”夏榆果断答应,把手一伸。
蒋宗泽取下眼镜,交到夏榆手裏,迎着同学们鼓励的掌声,前往检录处。
蒋星程陪他同去。
蒋氏兄弟走后,夏榆没了说话的人,顿时有些无聊。
正琢磨着先看哪本书,去主席臺交加油稿的黄子睿大步流星地回来了,接着朝夏榆招招手:“夏榆!快下来!”
夏榆怀裏还抱着蒋宗泽的校服外套和眼镜,顿时心裏一惊,以为出什么事了,顺着臺阶跳到前排:“怎么了?”
“江湖救急!”黄子睿急火火道,“我之前布置下去,没有项目的同学一人写两份加油稿,最后只收上来十几篇。刚才我去交稿,他们2班竟然每人都写了三篇,总共交了小一百篇!太卷了太卷了,咱可不能输给他们!小榆,你也没项目,抽空多写几篇,我再交一波呗?”
夏榆无语:“就这事儿啊?我还以为怎么了……不过话说回来,怎么就单叫我一个人写呢?”
“因为你文采好啊!”黄子睿压低声音,“而且一般人我不告诉他,写加油稿是能加学分的!一篇0.1分,期末能用来评奖评优、评奖学金!”
说到这裏,夏榆略有些心动。岚高有评奖学金的机制,综合测评分数名列前茅的同学,可以得到不同檔位的奖学金。明岚私高办学一向壕气冲天,哪怕是最低檔位的奖学金,数目也是非常诱人的。
“那好吧,我写。”夏榆答应下来。
“太好了!小榆,你就是我的神!”黄子睿忙不迭给他递笔。
第一排还有很多空位,夏榆挑了一个坐下,把蒋宗泽的校服迭整齐、铺到身边的空座上,并且十分小心地将眼镜搁在上面,开始写稿。
“致一千五百米运动员:你强有力的助跑宛如猛虎跳闸,在空中划出一道闪电般耀眼的弧线……”
学生时代写了这么多年加油稿,夏榆已经很有经验了,各种彩虹屁手到擒来,修辞手法越夸张越好,主打一个花裏胡哨。
一口气写了十来篇,夏榆越写越投入,因此没註意到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
宋峰刚比完铅球回来,想坐下休息一会,但是拉拉队坐在最外侧的位置。宋峰不好意思挨着宁云舒,只能往裏走,大大喇喇地往夏榆旁边一坐,拧开一瓶矿泉水大口猛灌。
一股刺鼻的汗味钻进鼻孔,夏榆不满地朝身侧瞥了一眼,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等等。
我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夏榆猛地转过头去,视线下移,宋峰屁股底下露出校服的一角。
“你……”夏榆声音有些僵硬,“你是不是坐到了什么?”
“校服啊。”宋峰未觉异样,“你不是特地拿校服垫屁股的吗?”
“谁说我拿它垫屁股了?”夏榆忍不了了,“就算是,也不是垫你的屁股啊!你快起来!”
宋峰觉得他矫情:“就不!略略略。”
“你!”夏榆本就不是能说会道的类型,更不擅长对付他这种人,只觉得胸口闷着一股气,憋了半天才道,“这是蒋宗泽的校服!”
宋峰本就没当回事,听到“蒋宗泽”的名字,更加不耐烦:“那又怎样?”
夏榆怒吼:“他的眼镜也在下面!”
“我去!”宋峰猛地弹开,“你早说啊!扎着我腚咋办!”
谁在乎你那腚啊!
夏榆内心是崩溃的,但也没心思跟他吵,连忙低头检查情况:校服被坐得瘪了下去,上面的眼镜就更别提了,已然四分五裂,如同夏榆破碎的心。
夏榆欲哭无泪:“看你干的好事!”
宋峰也是一惊,瞪大眼睛,难为情地摸摸屁股:“我……我咋没感觉呢?”
怎么办啊!
夏榆一时间六神无主。
蒋宗泽走之前,就交代给我这么一件事,我还给他搞砸了……
怎么跟他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