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蛟眨巴眨巴眼,“那个老者说的意思是,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一颗时空珠吗?”
重又见到大巫,虽然是以这样的方式,但谢泽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不好,他翻了个白眼:“不知道。”
他眼神若有似无的扫向一边,看见霍连山摘下墨镜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但整个人却异常沈默的没有开口。在北冰洋海岛上追逐伯奢的时候,谢泽就发现他额间那枚护主龙印已经开始松动,再到后来霍连山身上突然爆发的战斗力以及在山谷对战时那些无师自通的符咒,谢泽就知道他是听得懂大巫方才的话的。
谢泽张了张嘴,本想戏弄两句把这件事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但触及霍连山忽然抬头望过来的眼神,那些玩笑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撇过头,闷声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霍连山似是沈思了一下,方才开口道:“在我……小精魅魂体受损在被你护在魇珠内沈睡那段时间裏,你和大巫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谢泽一顿,霍连山这人,向来思绪清晰明了出奇的冷静理性,平常特局那裏无论遇到什么意外情况,都能一眼切中要害做出最快捷利索的处理反应,因此不管是赵老头还是外勤上下,都对他是无比信任服从。谢泽心知瞒不过他,眼神瞥向一旁,闷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大巫他一直在利用我。”
霍连山眉头不禁蹙起,“此话从何说起?”
那时他虽与大巫相处不多,但也看的出来大巫明显是谢泽少年时最亲近信任的人,神龙一族慕强,苍龙更是如此,谢泽生着一副看起来十分孱弱的凡人模样,无法化龙飞天,因此苍龙对这个间接导致人族公主死亡的孩子更是不甚待见,若不是大巫悉心养护,怕是根本活不了多久,就被尚还混乱的妖族妖兽一口叼走吞了吃了。
再到后来,他与谢泽相遇之时,谢泽虽还是无法化龙飞天,但已经随着大巫学了不少符咒术法有了自保的能力,能够安然出入山林荒野而不被寻常妖族伤到。
在他那几年短暂的记忆裏,大巫时常穿着一套浆洗的发灰的青色长衫,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笑意,好像无论谢泽是烧了他的草庐还是拔了鸷鸟的毛,他都能温柔纵容的没一点火气,面对一地狼藉,甚至还能摸摸已经及自己肩高的谢泽的头笑着说:“无妨,没伤着就好,去玩吧,这裏我自己收拾。”
谢泽看着大巫方才存在的虚空,脸上流露出一抹怀念的神色,但又被快速隐去,心说:就是这样一个从小到大待自己比谁都要亲近的大巫,一开始却是因为有所筹谋才接近的自己。
那时苍龙战死黑水之南,大巫于大殿悲痛呼呛之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待到再次出现时谢泽寻声满怀希望的来到草庐,向大巫寻求救治小精魅的术法。
多日不见,大巫整个人憔悴了不少,脸上那副素日裏温和不变的笑容也淡了很多,“救小精魅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他拖着尾音没有继续,谢泽膝行几步凑上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可以做到!还望大巫成全!”
大巫抚着他的发顶,似是无奈嘆气道:“若是要你付出性命的代价呢?”
谢泽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只要能救小精魅,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时谢泽救人心切,完全没有察觉到大巫对此事的态度是诡异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在意料之中,只是等他后面渐渐察觉到哪裏不对劲时,已经骑虎难下没有回头路了。
没过多久,战死的苍龙竟拖着一身腐败血肉当空飞回神殿,当场吞杀无数为了夺取神位厮杀混战的妖族,那模样,竟像是死后入了魔,形容癫狂。
大巫似是早有准备,将苍龙引至雪山圣池,又以二十余灵师的性命血肉为祭,方才堪堪将苍龙镇压于圣池。只是如此封印还是力量薄弱,苍龙于池中千千万万恶鬼仍是躁动不安,企图冲破封印逃出圣池。
大巫说若是要救小精魅就必须取得苍龙体内的时空珠,得时空珠者,可逆阴阳,于是谢泽奉大巫之命,于四海八荒斩杀五行之力,几次三番每每于生死边界徘徊,最后终于取得五行之力辅助大巫封住法阵阵脚,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关键阵脚,需以真龙之身血祭圣池,以此平覆万鬼躁动,从此彻底将圣池封印,四海清平。
谢泽一直记得那日,雪山之巅阴云压顶寒风猎猎,他身着一袭黑色绣金长袍站在圣池边上,透过面上那张兽骨面具再一次询问大巫是否只要自己献祭圣池就可以拿到时空珠助小精魅覆活,大巫也不厌其烦的再一次点头,道一声是。于是他便再无顾及按照之前演练多次的祭祀步骤,借助五行之力化作一条黑金巨龙盘旋飞天,决绝的一头扎进了万鬼呼号的血池!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他在圣池底部无意触动时空珠的“溯回”,并发现了那个和人族公主诞下婴孩后如出一辙的阴阳还魂法阵,满目皆是震惊以及心寒,这才发现原来一切发展都是大巫在推动,而自己,不过是那过河的桥、棋盘上的卒……
谢泽收回思绪,朝霍连山看了一眼,又调转视线落在脚下空地,“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如今再度提起,也没什么意义了……”
霍连山见他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就知道其中肯定另有隐情。他压下心中怒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知怎么突然记起早前谢泽在图书馆和赵小云他们闲聊时的话,他在心裏把所有已知的线索合并分析,最后忽然得出一个可怕的推论——
“大巫应诺你覆活小精魅的交换条件是什么?”
闻言谢泽猛地抬头看过来,双目圆睁,显然惊异的说不出话,为此霍连山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猜测,他上前一步,语气紧迫不容谢泽逃避——
“精魅者,经霜雪无迹,经日月无痕,人死尚且不能覆生,精魅亦是会消散于无形。凡事事出有因,大巫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你相信他可以覆活小精魅,因此你肯定是和他做了某些交换,那么,你付出的条件又是什么?!”
霍连山一句接着一句步步紧逼,谢泽震惊他竟那么快可以猜测出事情大概脉络,同时被他连连追问的大脑一片混乱连个胡诌八扯可以掩饰过去的说辞都想不出来,他不由自主后退,嘴唇微颤着说不出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