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之事处理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便是被恶鬼附身的万德,在尝试诸多办法都无法将恶鬼驱离后,赵局最终发话决定暂时先把他关押在地下三层的监禁室内。
忙完这些没一会儿,天便悄悄地亮了。
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霍连山用力掐了下眉心,借以刺激昼夜连转已经开始迟钝的大脑,等到清醒了些,又脚不沾地的去参加关于后续处理的会议。
对比霍大队长那边的忙忙碌碌,谢泽这边倒是一派悠闲自在。回了办公室,他便抱着换洗衣服又去了更衣室,脱掉那件半路捡来的黑色长外套,就开始放水冲洗。中途扯到那些被血迹黏在一起的伤口,只能一边用热水冲一边倒吸气。
太疼太惨了……
魂珠裂了一道缝之后的自我修覆能力大打折扣,即使方胖子之前为他输入了不少灵力,但还是有很多伤口只是勉强愈合在一起,尤其是胸口那个被捅了一下的地方,还在不停的渗血。
谢泽简单冲了一下,披着浴袍出去拿装在外套裏面的绷带和药,将一开门,忽然瞧见站在对面窗边抽烟的那人,不由楞住。
他的视线停在对方夹着细烟的手指上,“你不是不抽烟?”
看样子也是刚冲洗完,一身水汽氤氲的霍连山回过头,眼底是显而易见的黑眼圈,他轻轻吐了一口烟,之后便把烟头掐灭在窗臺上:“偶尔。”
烟圈被风吹散,混着十二月的冷风拂过谢泽脸颊,他眨了眨眼睛,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同样是冷冷的风,同样是对方那张苍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已经虚无到看不清手脚轮廓的小精魅攀在窗沿近乎嘶吼的问:“你为什么不放我走?你的心头血已经快流尽了!然后呢?然后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大不了我陪着你一起死。”
那时的他好像是这么回答的,然后呢,换来的就是小精魅愈加抓狂的眼神……
忽然想到这些,谢泽嘴角不甚明显的落了一下。
霍连山简单披着外衣,他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上下扫视一番,末了眉头蹙起:“伤口没有愈合?”
“老了,老了。”谢泽随口胡诌八扯,企图蒙混过关:“身体肯定比不上那些年轻力壮的,上点药,躺两天就好了。”
但霍连山丝毫不为所动,一副“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鬼扯”的样子。
谢泽一噎,拢了拢胸口的衣服开始习惯性打哈哈,“哎呀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原来已经到冬天了,嘶,真冷真冷。”
霍连山很不给面子的没有接话,谢泽只好没话找话:“你那边局裏的事情忙完了?这么大的阵仗,估计够善后科那边忙活着的了,对了,江槐没有找我吧,他要是找我你可别告诉他我在这裏吧啦吧啦吧啦……”
他这厢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结果霍连山只冷淡回了一个“嗯”。
谢泽:“……”
嗯什么?我说了这么多,你这个嗯是回的哪一句?
谢泽心中郁闷,但鉴于自己这几天实在惹得祸事有点点多,又实在没有底气嬉皮笑脸的问回去。
除了必要,霍连山这个人平时性格寡淡并不是多语之人,他就这么站在窗边,眼神落在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泽见他一时半会儿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他这一反常态的样子,让原本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自己纠结住了——霍连山既没有因为废弃工厂发生的事情开口问罪,也没有继续对之前的那些疑虑刨根问底。
深冬时节,室内的温度也高不到哪裏去,谢泽冷的受不了打了个寒颤。他心想:我这可不是欲擒故纵,实在是因为外面太冷了,我把衣服穿好再走。
他把怀裏的衣服放下来,拿起那几个药瓶也不管什么效用,一股脑的往自己的伤口上撒,那糊墻抹泥的手法,泥瓦工看了都要嘆为观止甘拜下风。
糊完伤口,谢泽借着转身拿绷带的动作小心瞄了对面一眼,忽然见霍连山已经扣好外套抬腿朝自己走来,他心中一紧,但霍连山却径直从自己身边走过,连顿都不打一个。
“连山!”眼看霍连山开门要走,谢泽急忙出声叫住他。
霍连山停下,没有转身:“何事?”
谢泽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出声叫住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也没什么重要事……”
背对着谢泽的霍连山嘴角紧抿,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谢泽此刻挠着头或手足无措或小心翼翼的样子。
每一次,都是这样。
谢泽在身后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霍连山垂下眼,“我已经问过太多次了。”
说罢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一脸懵的谢泽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他低头扣着手中的绷带,嘆气:“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正面回答你的那些问题……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霍连山早已走远了。
“你自己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门边突然探出一颗狐貍头,它煽动鼻翼在半空中嗅了嗅,“怎么有烟味,这裏还有别人来过?”
谢泽裹上厚外套,没精打采地摇摇头:“回去吧,趁着天还没怎么亮。”
胡宴狐疑地点点头,化出巨大狐身,载着谢泽从窗臺一跃而下,火红的皮毛映着初升朝阳,留下一道绚丽的光影。
年关将近,风裏的味道也越来越混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