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像很久很久以前窝在街角给人占卜算卦时那样抚着下巴:“后来啊,出现了一个龙族三皇子,他呢,以为自己是电是光是唯一的神话,上赶着以身为祭把圣池给封印了。”
因为错过恰当时机离开的霍连山站在书架后面,一开始听谢泽在那三纸无驴嘴上跑马还在心底笑了一下,但却忽然听到“三皇子”这个称呼,不由静下心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赵小云十指翻动迅速在电脑文檔裏把谢泽的话记录下来,他想到那晚在天池所经历的恐怖经历,突然有种想法:会不会……谢组长说的那个说法才是历史的真相呢?毕竟天池裏面确定封印着恶鬼。
这小子是个理科生,对着电脑找到天池的坐标,他扶了下眼镜腿,习惯性结巴道:“这么说……天池也、也就是曾经……的圣池了?”
谢泽点头又摇头。
曾风桦好奇追问:“那天池不是自古就有的吗?曾经有地质学家勘测了它附近的土质层,分析结果是天池至少有几千年的历史了。”
谢泽:“在人族混战时期天降大旱,圣池曾经干涸过一次,那时跑出了不少孤魂野鬼。天池是后来才又重新积水成湖的,这中间差了百八十年。”
“这样啊。”曾风桦被谢泽三言两语忽悠住,刨根问底道:“那龙族三皇子献祭封印圣池后呢?”
谢泽被问的一楞:“这个我怎么知道?”
曾风桦:“你看的那个野史裏面没讲到吗?”
谢泽心说:老子一时想不开把自己当块石头填了圣池之后是死的不能再死了,之后的事情又没有人烧纸告诉我,我去哪儿知道?
他是在大旱时期苏醒的,一睁开眼还没搞清楚什么情况就对上了一双冒绿光的兽眼,一头狼爪子正搭在他胸口上,发现自己的猎物要挣扎,立即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咆哮,然后张开大嘴扑向他的脖颈处。
谢泽可没有舍身餵豺狼的高尚觉悟,一巴掌把那头狼拍飞出去老远,那是一头老狼,皮毛发灰后腿还是瘸的,被拍飞后哼唧了两声,但还是不死心围着他打转。他坐起身后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处在圣池边上,身上泥块尘土血迹斑斑好不狼狈,看样子应该是那头狼把他从半干的池底拖出来准备当宵夜啃了,谁曾想“宵夜”突然动了手把自己拍飞了。
真的是狼生艰难。
谢泽勉强把自己收拾干凈后就下了山,见周遭山石地貌改变良多,不由心生沧海桑田谓世事多变之感慨。
下山后他在山脚下捡到了一只狐貍幼崽,心想路上能有个伴,就把它塞进了袖子裏。之后他在凡尘俗世中游荡,恍然发现凡人并不是那么好做的,当年恰逢大旱,赤地千裏,所望眼之处皆饿殍满地,枯骨籍籍,民不聊生。他把伸着脑袋好奇张望的狐貍头按回袖子裏,终是心中难忍,动手超度了这遍地亡灵。
再后来很多年,人间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百丈软红尘的样子,他带着已经可以化成人形的胡宴四处漂泊,如果时运好,遇到繁华兴盛的村镇就会多逗留一段时日。
谁能想到当初英勇大义以身殉道的龙族三皇子竟然沦落到混饭全靠一张嘴的凄惨地步,他做过狗头军师,做过教书先生,也卖过烧饼贩过货物,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三百六十行做了快一大半,要是写一本各行职业心得,估计可以畅销全球。后来谢泽发现做个凡人太辛苦,为了生计奔波劳累,干脆在街边支了一个摊子给人看相改风水,自此心安理得的当起了神棍,直到一次喝多酒被赵鹤然诓进了这劳什子分局,再清醒时谢神棍已经一失足成千古恨……
霍连山站在书架后面,把身体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看见赵小云和曾风桦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本以为谢泽也会跟着离开,谁知道他竟然坐在那裏发起了呆。
他在这藏了半天,现在突然现身的话又显得突兀,可是谢泽那厮一时半会儿又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他盯着手裏的书,咬了咬牙,打算抬脚出去时忽然听见谢泽说道:“你们来了?”
霍连山收回脚:你们?
那边谢泽打开窗户,两道剑影倏地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正是他和恶蛟打斗中丢失的那两把双刃剑。
谢泽对着那两把剑道:“还知道回来?”
那语气就像是轻声叱责贪玩不回家的熊孩子。
谢泽又问:“昨天让它跑了,现在找到那条蛇了吗?”
双剑剑身发出一阵轻颤,似是在回应。
“好了,”谢泽伸出胳膊搭在窗臺上,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立即糊了他一脸雪渣子,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出,小声抱怨了一句:“啧,这个鬼天气,早知道不装逼多穿一点了。”
他屈起食指在嘴边吹了一声响哨,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鹰隼的鸣叫之后单手撑着窗臺纵身一跃!
“谢泽——!”
这裏可是六楼!
霍连山想也没想地就从书架后面冲出来,谢泽闻声回头对他做了一个口型,然后咧嘴一笑消失在窗臺那裏。
霍连山疾步跑过去向下看去,但楼下草坪那裏除了几个冒着风雪遛狗的老头什么也没有。
谢泽说:
“我去去就回。”
他要去哪裏?
霍连山拧起眉头,想到刚刚谢泽对着剑问的话——
找到那条蛇了吗?
谢泽在找谁?难道是从天池封印裏逃脱的恶蛟?
他略一思付,自己突然出现后谢泽的反应并不惊讶,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就在这裏,所以这句话一定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
霍连山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目的,过多的思虑揣测只会浪费时间,他把书丢在桌子上,转身拨通一个电话:“查一下八组组长谢泽现在的位置,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