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连山把匕首又贴近了一寸,“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谢泽舔了一下嘴唇,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心裏那些花花肠子又开始歪歪绕绕起来,他见霍连山似乎还没有恢覆记忆,于是又在哪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虽然人在江湖飘都有那么几个艺名,但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多少年了都叫谢泽这么一个名字。还有那恶蛟我是真的不认识,可能是我长的和他一个仇家有点像,所以他就把我认错人了。”
霍连山忽然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晦涩难懂尾音略微上扬的发音,在听清他所说之词后,对面谢泽脸上的笑意有一瞬的不自然。
霍连山:“那日在原始森林,我听见你叫那恶蛟的名字‘夜九’,而他称呼你为三哥。”
谢泽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样子活像吞了一只臭袜子,“你那个时候不是已经昏迷不醒了吗?”
霍连山露出今天开始之后的第一个微笑,虽然裏面揶揄的成分居多:“你应该感谢现代科技,我那个时候确实是意识不清醒只听到几个模糊的词,但是入耳式耳机自带录音功能,把你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全部录了下来。”
“……”
谢泽现在彻底成了一个锯了嘴子的葫芦——没口齿。他开始觉得脖子上那把匕首实在贴的太近了,霍连山这人,谁能想到他平时冷脸冷语的,竟然是个内裏黑,闷不吭声把该查的都查了之后却按住不发,感情就在这等着自己漏洞百出露出马脚呢。
他悄悄把脖子往旁边挪了挪,讪笑道:“那个、霍队……”
“说吧,你最好好好想清楚再说。”霍连山眼神自眼角居高临下地投下来,他收起匕首从他身上起来站到一边,匕首在指间翻转一圈,连块油皮都没蹭破。
谢泽一滞,一时想不出该先回答他哪一句。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歪着脖子活动了一下肩颈部位,盘腿坐好,“咳咳咳,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点听起来有点离谱,但事实就是如此,你确定要听?”
霍连山把玩着匕首凉凉瞥了他一眼,“废话少说,这幻境裏又卷进来不少人,我等下会很忙。”
“好吧好吧,”谢泽举手投降,“咳咳,话说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
“说人话。”
“咳,我与那恶蛟是兄弟,同父异母那种,很久以前他脑子有坑犯了事被封印在了天池裏,后来我也因此受到牵连,恰逢那时天池这个大坟场免费招租,也就被一并填了进去。”
霍连山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那你也是蛟?又是为何从封印裏出来的?”
“不是,”谢泽摆手,“我的母亲是人族,可能混血没混好,所以我也算是个人族。至于为何从封印裏苏醒,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当年人界大旱,遍地孤魂野鬼怨气冲天,封印可能受了影响有所松动吧。”
霍连山:“说完了?”
谢泽做认真状想了想,“报告霍队,能交代的我都交代了,我可以对天发誓,刚刚所说句句属实。”
霍连山侧身看向他,对面那人盘腿而坐满脸认真,但他知道这份详装的认真裏面绝对是掺了水的。谢泽这个人,舌灿莲花是他的本色,油嘴滑舌才是他的底色,平日裏在分局左右逢源人缘极佳,只要他愿意,无论男女都可以做到半分钟内和对方处成朋友。就冲他这遇人说人话遇鬼说鬼话的三寸不烂之舌,善后科主任江溯是几次三番想要过来挖墻脚把谢泽塞进科裏对外公关部那裏,但奈何赵局咬紧牙关就是不放人,最后也只能作罢。因此现在无论谢泽说了什么他都是呈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吃一堑长一智,自己在他那张嘴裏也栽过几次跟头。
以及……他之前想问的夜九一直把自己和谢泽绑成一对的这个问题,他咬了下舌尖,又把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问他什么呢?就谢泽那个满嘴没个正经实话的样子,想必问了也是白问。他想着来日方长,有些事不必太过着急,不然物极必反,岂不得不偿失?但这个想法一开始就违背了他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因此一看见那张总是似笑非笑的脸,心头就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他收回视线,扯了扯外勤制服上的领带,吐出一口郁气。
谢泽见霍连山不说话一直盯着自己看心裏是直发毛,虽然自己方才说的也不算假话,但也算不上都是实话,他心裏直打鼓,默默等了一分钟发现霍连山没有继续刨根问底的意思,一颗心也就暂时放回了肚子裏。
他问道:“我们被困在这幻境裏的时间不短了,霍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霍连山拎着匕首,转身大步往楼梯上面走,“幻境乃虚幻之物,施此术者,必然也会藏在幻境裏,只要能找到它将其击毙,幻境自然迎刃而解。”
谢泽心想也是,魇蛇本身不足为惧,它们之所以能够制造幻境也是依靠着自身内丹所结的魇珠能力,和上次在桃花幻境裏一样,只要找到幻境主宰者,釜底抽薪一锅炖了就行了。
他跟在霍连山后面,起身时把外套脱了下来,他抖了抖堪比丐帮长老的流苏款皮夹克,又想到自己那所剩无几的银行卡余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在心底又骂了一句胡宴这个败家玩意儿,现在也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因为想着今天不用出外勤,他裏面只穿了一件牛仔蓝的衬衫,皮夹克现在被他丢了,大楼裏面亡魂聚积所产生的阴冷的风立即吹的他打了个哆嗦。他抱着胳膊,内心纠结着要不要回去把那件露背装的皮夹克再捡起来套上,虽然布料清凉了点,但穿上也许会比现在好一点呢?
“霍队,等——”
他将要叫住前面的霍连山,一样事物忽然盖在自己头上挡住了视线,“这是什么?”
霍连山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浅灰色的羊绒毛衣,“穿着,不然还没找到魇蛇,谢组长就已经身先士卒了。”
谢泽也不矫情,美滋滋地把还带着体温的制服外套穿上了,他在心裏说:小时候牙尖嘴利的尽跟我抬杠,现在到底是长大成熟了,都学会照顾人了,不错不错~
谢泽跟着霍连山走远,过了一会儿,一道白影忽然凭空出现,他绕着那件丢在地上的皮夹克徘徊了两圈,之后便顺着他们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