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扔掉树枝,笑着拆开包装啃了一口:“是啊,快要成为贵司悠久历史上第一个饿死的组长了。”
霍连山眼皮半垂,没有搭话。
谢泽又问:“老五那裏拿的?”
“嗯。”
“我猜也是。”
谢泽飞快地吃完一块三明治之后又跑去尤方那裏翻他的百宝袋,吓的尤方活像即将被羞辱清白的良家少女一样紧紧捂着衣领不松手,但最终还是被谢恶霸抢走了一大堆吃的并吃干抹凈一擦嘴留给他一地骨头残渣塑料包装袋扬长而去。
谢泽心满意足地舔了下嘴唇,走了两步又觉得渴,刚要回去再次打家劫舍时脚步忽然一停——在他原先拿着树枝拨弄恶鬼的位置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他走过去弯腰拿起来,发现瓶盖已经事先被人拧开又拧回去了。
他小声咕哝,“见鬼,突然那么体贴……”
四人原地休息了一刻钟,期间霍连山拿着手电去楼下探了一回路,回来后神色并不怎么轻松,“右侧楼梯塌了,我们得绕路下去。”
这个时候,绕路就意味着有可能会遇到更多的恶鬼,它们可以追踪活人的气息发起攻击,而黑暗是它们最有利的保护色。但老五和其他外勤还在下面,身为队长的霍连山不能将他们置之不顾。
他们绕到另一侧楼梯慢慢下楼,霍连山和谢泽并肩在首尤方在尾。赵小云脚下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鞋带开了,他弯腰下去系鞋带,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颤声道:“霍、霍霍队……”
谢泽没有回头,刻意压低的声音裏带着笑意:“霍队又不是洪水猛兽,干嘛那么紧张不安的?”
赵小云泫然欲泣,他这辈子有两样东西最怕,其中一样就是玄乎莫测的妖魔鬼怪。
他站在原地,双腿发软,蚊子叫似的吶吶道:“我、我有一个问、问题……”
霍连山在前面开路,“说。”
赵小云掐着手心软肉,“那些恶鬼……还会飘吗?”
飘?谢泽终于意识到哪裏不对,可是还不等他转过头,赵小云已经惊叫一声炮弹似的把自己发射到他和霍连山中间:“后面……一直有个东西……跟着我……啊!他还摸了……我一下!救命啊!”
小精魅歪着脑袋,显然对这个浑身汗毛直竖的人类十分好奇,他叽裏咕噜说出一串古语,但在场的人尤方是个半桶水,只有谢泽听懂了,小精魅说:
“那个人是猿类么?他怎么一下子跳的那么高?”
谢泽看着这个把赵小云吓的差点破蛋的罪魁祸首,失笑道:“他只是一个比较胆小的人类,你不要吓唬他。”
小精魅缓缓落在地面,肩膀下垂像是沮丧:“我还是没有找到夜泽。”
“那就别找了。”
谢泽目光晦涩,像是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遥远的身影,那人一次次的放出心头血,只为能够救回魇珠内快要消散魂体,有人在他身边嗤笑,“精魅无魂无魄,身形消散就意味着死亡,你偏偏不肯死心。”
那人因为失血脸色苍白,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深呼一口气以灵力温养魂体……
小精魅摇头:“可是我必须找到他。”
谢泽收回分神的思绪,眼底有一抹悲意:“那你先跟着我,这样指不定就能在哪裏遇到他了。”
小精魅对眼前这个和夜泽长相极为相似的人有种天生的好感,于是重重地点头。
尤方看着那个古装版的幼年霍连山,刚安回去的下巴又掉了下来,幸好他及时接住,他走到霍连山身边小声问道:“霍队这谁啊,你失散多年的儿砸?他怎么是这个造型?”
霍连山轻飘飘地瞟了他一眼,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这栋烂尾楼楼风水属阴极易滋生邪物,魇蛇盘踞其中,谢泽之前中招入了幻境,这个白影是跟着他从幻境裏跑出来的。”
尤方:“那他们满嘴外语的在说啥?”
霍连山看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二人,他虽然不太听得懂,但幻境就像是一个平行世界,裏面的人和事都只能按照那个世界的规则轨迹发展,他所执着的会始终执着,他所厌憎的也不会突然喜欢,因此这些并不会因为脱离了原本的世界而有所改变。当执着成了执念,他们也只能深陷其中一直循环往覆直到自身消亡。
白影到底因何而出现,恐怕除了谢泽这个当事人,谁也不清楚了……
他低头调整手电亮度,漫不经心地问:“你为何不直接去问谢泽?”
尤方撇嘴:“老八这个人就是一个行走的树洞,所有秘密只有进去的份从来没看见出去的,问他?那不就等于邀请他现场给你编一个故事吗?”
向来有口吃的就乐观满足的犬妖竟然有着无比通透的思想觉悟,霍连山低笑,“是啊。”
那个人就像是一个万花筒,表面上看上去色彩鲜艷吸引你的註意力,可是真等你一眼望进去了,除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层层假象,其他真实的内裏你一点也看不见。但还是止不住会有人禁不住诱惑,不自量力地想要抓住那一点难得可贵的吉光片羽。
霍连山想,确实是不自量力。
他掌心朝前做了个继续的手势:“走吧,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