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又在右手破裂的掌心划下极深的一剑,顷刻间血流如註,他咧着嘴角对着夜九笑了一下,直面他的夜九不由自主后退——就是这个笑容,几千年前自己被封印于圣池后映入眼中的最后一幕,就是夜泽嘴边那一抹鬼魅森然的笑弧。
往生咒还在源源不断地抽取他体内的亡魂,夜九趴在地上,一时竟无法撑起身体。狂风从水泥墻的缺口处怒号而来,众外勤寻求遮挡物躲着的同时早已被大楼中央以血画符的八组组长谢泽惊住,他们谁也不曾想到,那个见人总是三分笑行事散漫的八组组长竟藏着如此骇人的本事。
夜九轻微颤抖着,他内心的惊惧无法用胡乱学来的话语表述,只好换成了上古时期的古音:“
夜泽,你没了龙身还妄用龙族禁术,就不怕神魂俱裂吗?!”
谢泽短促一笑:“呵,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如果此刻有人在他对面,就会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裏竟然是重瞳。他五指虚拢着那不停流出的鲜血凝聚成球,突然猛地抛向水泥板的缺口处,血球与悄然升起的朝阳的第一缕晨辉甫一接触,“嘭”
地一下炸开,化成万道金光画地为牢将夜九牢牢困住。夜九挣扎着要躲开,但刚一碰到那光柱立即被灼的皮开肉绽。
困住夜九后,谢泽身体止不住向前一晃,被霍连山的左手从前面侧身揽住,他歪过头,此刻重瞳已退,他大大喘了几口气,用那双氲着几分笑意的眼看向与他几乎肩并肩对面而立的人,“霍队,你可要把我护好了,接下来我要放大招了。”
霍连山沈着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像是在极力克制万丈冰山下即将覆苏的休眠火山,他的声线也压的极低极沈,每个字都是从齿间一字一顿地磨出来的,“你最好给我量力而为。”
谢泽抬起鲜血淋漓的右手,在霍大队长几乎快要吃人的目光裏一瞬不瞬地回视过去,然后一边看着他一边伸出舌尖舔了下手掌上的血迹,那眼神看起来介乎于挑衅和挑逗之间,“放心,很快就好。”
他挪开视线,盯着楼顶缺口处洒落的万丈霞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气聚丹田对着那裏大吼一声:“天王盖地虎!”
墻角处的众外勤:“???”
霍连山:“……”
他眉心狠狠一跳,又狠狠吸了一口气才能维持冷静扶着虚虚靠在自己肩上的这货。
过了两秒,一道肃穆庄严的雄厚男音从缺口上方传来:“宝塔镇河妖!”
那声音竟带着阵阵梵音,接着一个身材圆润浓眉大眼的胖子从顶楼跳了下来,他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外面又套了一件不伦不类的长毛马甲,见到众人后双手合十竖在身前,念了一句佛语:“阿弥陀佛,众施主有礼了,贫僧法号清玄,特来渡诸位脱离苦海。”
于道飞面皮抖了抖,从一个犄角旮旯裏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老七你怎么也来了?”
七组组长方清玄,大名方和尚方胖子,又假模假样的对着抹的跟土耗子一样的于道飞施了个佛礼:“阿弥陀佛——嗷!谁踢我?”
“去你的啰裏啰嗦个没完!”
他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爪子将他一脚踹飞,楼顶缺口处又冒出来一颗毛茸茸的狐貍头,看清楚场内情况,它立即颠颠地跑到谢泽旁边,殷勤讨好地用头蹭过去:“老大我来救你了~”
谢泽伸手在狐貍头上摸了摸,一脸慈爱道:“我记得约定的时间是定在破晓之前,你们晚了那么久是打算来替我收尸的么?”
胡宴背着耳朵,对于他把手上血迹抹到自己毛上的恶劣行为是敢怒不敢言。
被踢飞的方胖子一个胖鱼打挺站起来,他捂着屁股委屈道:“现世裏现在确实是破晓嘛,不信你看~”
谢泽看到他运动手表上正好显示的是凌晨五点,眼皮跟着跳了两下,他把自己的双表盘怼到这一和尚一狐貍面前,指着上面显示凌晨六点的阴时表盘,咬牙:“不是提前说了让你们看这个阴阳表,你们知不知道时间差会害死人的啊?!”
和尚和狐貍互看一眼,同时把脖子缩回去,楞是把自己缩出了三层下巴。
一边还扶着他的霍连山忽然问道:“提前约定?”
谢泽忘记他还在旁边,身体一僵,暗道不妙。
霍连山松开手,又半瞇起眼问:“破晓之前?”
谢泽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讪笑:“呵呵,霍队,你听我解释——”
“啊啊啊!我还没死呢!你们竟然还在我面前闲聊!可恶的凡人!”
那夜九被困于咒术牢笼,见谢泽他们竟然视若无睹的在自己面前闲聊,顿时心头火起,他自外向内盘起蛇身,接着身形暴涨,竟让他以鳞为盾硬生生从他裏面挣脱出来。谢泽一看他鳞甲之上流窜的暗金流光,就知道这蠢蛇打算争个鱼死网破,这是他的惯用招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屡试不爽。
谢泽抬头,见遥远天际已经开始惊雷阵阵,他把霍连山推上狐貍背,冲着四散的外勤大吼道:“老于尤方带他们离开!这幻境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