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青竹。”
赵小云发现谢泽瞥了自己一眼,楞了下,以为自己打扰他了,立即后退一步,结果没过两秒谢泽又朝自己看过来,他犹豫着,以为还不够远,又倒退好几步直到贴墻根站好。
谢泽一看他这个怂色,登时恼了,“你脖子上挂的是夜壶吗你?我让你记笔录啊记笔录!我会吃人啊你一直往后躲?!”
“……我我我这就记、这就记……”赵小云挨了批,生怕下一秒领导就要让自己卷铺盖滚蛋,手忙脚乱地从口袋裏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录,一边记一边念,“万……青……竹……”
谢泽抹了把脸,忍住自己想要把他一脚踹飞的冲动,接着问道:
“你从哪裏来的?废弃工厂裏面那两个老头是你什么人?你们捉来那些小妖关起来的目的是什么?”
万青竹被他方才一顿吼吓得直缩脖子,慢吞吞答道:“我、我、吾乃棠山派第二十六代弟子,那两位是我师叔——不对,你问这些干嘛?你又是谁?你也知道那个工厂裏面有妖吗?”
“咚——”
谢泽把玻璃杯往座椅上一掷,语气玩味:“棠山派?堂堂棠山派弟子不去降妖除魔倒跑来云洲市捉妖炼丹,手段毒辣行为恶劣,我看你们不像是名门正派,倒像是什么邪门歪道派吧?”
听他侮辱师门,万青竹即使被捆在麻袋裏也挺直了身板呵斥道:“你又是什么人?休要诋毁我派清白!两位师叔只是因为最近山下很多妖怪突然发狂伤人才将它们捉来关起来的!它们都好好的被关在废弃工厂裏面,我这两日一直给它们送吃食,从未有人虐待过它们一丝一毫!”
谢泽摸摸下巴,心说:这小子看样子不像在说谎,看来那两个牛鼻子老道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他从口袋裏掏出一张皱成一团的符纸,“那这个你要怎么解释?”
“这、这是什么?”
万青竹望着那团从符纸裏面跑出来的白影,他虽道行浅薄,但此物所散发的凶厉之气却是非比寻常——
妖身尽毁,妖丹空空如也,七手八爪的妖魂被强行拼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排挤。若非亲眼所见,叫他如何也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物。
谢泽对赵小云略一颔首,“把我们调查的资料给他看看。”
“哦好、好的……”
这些资料赵小云备份在手机裏这几天一直在看,当即又着急忙慌地找出手机递到万青竹面前,发现他手脚都被捆住了,又临时充当起了手机支架。
看完手机裏的图文资料,万青竹瘫坐在地上,双目空洞,不敢置信的低声自语,“这些都是真的吗?师叔他们怎么会……”
铁证如山,加上谢泽又特意让赵小云出示了一下特局的证件——至于为什么要给万青竹看赵小云的证件,想也知道,他自己那玩意这几天忙的早不知丢哪去了。
接下来的审问顺利至极,谢泽从万青竹口中得到的信息并不多,这几天因万鹤万德有意回避,工厂内部情况他是一问三不知,重要情况是知之甚少。不过好在他最后终于提供了一个有用的线索——他那两个师叔今日戌时还要去一个叫做猎手酒吧的地方“捉妖”,本来是想借收妖袋之便,但因为他的收妖袋临时丢了,故而离开工厂时交代他明日不必跟着一块去了。
审问完万青竹,谢泽让赵小云把人带去给霍连山,有霍连山在,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操心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杯中冰水一饮而下,脸色在灯光下是肉眼可见的难看。左肩处一阵一阵的剧痛,那是追踪夜九时被妖鬼所伤,大概是中了妖毒,所以伤口处迟迟不肯愈合。
方胖子不在,胡宴这家伙——谢泽捏着幼猫大小还在昏睡的小狐貍的后脖颈看了半天,低声道:“餵,起来喝鸡汤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胡宴有任何反应,这头公狐貍平时馋的要死,但凡听到“鸡”这个词立即能一蹦三尺高,这会连鸡汤都唤不醒它,看来真的不是在装睡。
谢泽脱掉上衣,烧了一张符纸把符灰洒在伤口上,但办公室没有穿衣镜歪着头也看不清楚,姿势别扭的弄了半天也没处理好伤口,正燥的一脑门汗,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霍连山一打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三道又深又长的抓痕,他皱起眉头:“这伤怎么还没见好?”
谢泽被背后那两道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扒拉着衣服就要穿回去,“一点小伤,忙起来就忘了,有点痒我才脱衣服看看。”
若没有灵力治疗,他的伤口会愈合的极为缓慢,以前这些小伤他从未在意过,就算断手断脚血流一地,只要还剩一口气,让胡宴给自己输点妖气自动就好了,只是那日也不知道夜九对它做了什么,直到现在这狐貍精还不肯醒。
霍连山见他扒拉着衣服也不管伤口还在流血就要穿上,上前抓住他的手制止,“我知道你有特殊的治疗方法,之前胡宴他们是怎样帮你疗伤的,告诉我我帮你。”
“你不行。”谢泽想都没想就要拒绝,说完发觉自己语气太硬,又跟着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行啊哈哈哈,每个人的灵力源不一样,若遇到不同源的灵力强行输入伤口更加好不了。”
霍连山嘴角微抿,“我的为什么不行?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适合,我去把那人找来帮你。”
若是被他这样刨根问底下去肯定要露馅,谢泽自觉自己虽然是个谎话篓子,但除了平时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插科打诨的就罢了,真要触碰到一些核心问题,还是不太愿意对霍连山说谎。
两人体内皆有半颗魂珠,霍连山一旦尝试用灵力帮他疗伤,那魂珠的事一定会暴露出来,后面一定又会牵扯出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点小伤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谢泽回头露出一口白牙,“有那个时间,霍队不如帮我把伤口包扎了,被您亲手包扎的伤口,一定好的特别快~”
霍连山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这要是搁别人那就是言语骚扰了,只是霍连山早就对这厮欠扁的样子习以为然,任他油嘴滑舌巧舌如簧,我自岿然不动。
他接过谢泽烧过的符灰,“去沙发那裏趴着。”
谢泽脑中不知闪过了什么黄色废料,一时楞住没有动:“啊?”
“去沙发那裏趴着。”霍连山淡淡重覆:“你没看见你之前上的符灰都洒下来了?”
谢泽偷偷瞄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是一派行得正站得直面不改色般的高风亮节,而自己倒是扭扭捏捏的像个未出阁的小媳妇,知道是自己“想太多”,未免尴尬,连忙走到沙发旁面朝下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