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老朽这就去!”长老点头如捣蒜,从口袋裏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抬头在空中嗅了嗅鼻子,就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若说起自己与犬妖一族的瓜葛,那真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总之每每想起此事谢泽的心情都好不到哪裏去。
身后一墻之隔之地隐约响起一声低笑,他端起茶几上冷的不能再冷的隔夜茶喝了一口,突然朝笑声传来之处猛地一掷,“笑笑笑,笑屁啊,有事找你们一个比一个能装死,这会儿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哟,这火气还挺大。”墻后一只芊芊玉手将茶杯轻巧接过,连茶水都没洒出来一滴,娇笑连连,“我就说他这人心情不好就喜欢迁怒,你们看我说对了吧?”
另一道声音听起来有些稚幼,但话音冷淡毫不留情,“空虚多年的老男人,呵,很正常。”
旁边一高大身影微笑不语,争取做墻角的一道无人在意的影子。
谢泽只觉此刻胃中空空而肝火旺盛,他指尖捏决临空一抓,一对寒光凌厉的双剑倏地破空而来,“铮”地一声钉入地砖一寸有余之后剑身尤颤动不止。
“吉祥,如意,你们俩太吵了。”他端起手边另一杯冷茶,还没喝又放下了,“还有一个,怎么,你以为躲墻后面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了?”
一个与谢泽长得三分相似的高大男人摇着扇子从墻后走出来,他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弧,端的是一派淡然高雅,“老大,你回来了。”
谢泽正在气头上,眼皮不抬就开始无差别迁怒,“二泽大冷天你拿着把破扇子是闲的没事干是不是?没事干就把上次被胡宴那群小妖精弄得乌烟瘴气的酒窖给我收拾干凈了!”
二泽慢悠悠摇着扇子:“酒窖第二天已经收拾干凈了。”
谢泽:……
他找不到地方发火,又寻了个理由:“那我回来了怎么连杯茶都不倒?!”
二泽:“此事你并未提前知会一声。”
他说话之时还是在笑,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欠扁,像极了某人平时插科打诨时的欠揍模样。
这“二泽”乃谢泽一抹神识所化,平时跟他的一言一行极为相似,连气死人不偿命的嘴皮子功夫都学的是有模有样。谢泽又想找理由找茬,打算实在找不到就先把他们凑一顿再说,可是转念一想,这厮看着欠扁异常,这是不是说明自己平时也是这副怂样……
谢泽灌下一杯冷茶,勉强压下躁动的火气,寻思自己今日为何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动肝火?他暗暗试了下自己的灵脉,发现一部分妖毒未及时清理已经侵入体内,但问题不大,就像像人类病毒感染伤风感冒,发烧烧个几天也就自动好了。
他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果然是有点发烧的征兆,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病的还真是时候……
没一会儿犬妖长老拎着肉包子回来了,他恭恭敬敬将热气腾腾的包子递上来,“大师,您的包子。”
“嗯。”谢泽点头,说话算数地取出一张空白符咒随手折出一只纸鹤,“跟着纸鹤走,先带着你手下那些人把那裏围起来,但不要怪我没有事先警告你,你要是想要你们少主还能活命的就不要轻举妄动,给我老实呆着等我的消息。”
他把纸鹤抛向空中,纸鹤立即扑扇着翅膀低空盘旋一圈,然后落在了长老头顶。
长老身体一僵,是动也不敢动,“那、老朽就要一直在那裏等着吗?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少主他……”
谢泽不耐烦地一挥手,“静候到戌时,我自会到场处理。”
长老不放心的还要问下什么,忽见头顶纸鹤振翅飞起,连忙化出原身撒开四蹄追了上去。
“吉祥如意跟上,这老头要是不听话就削了他的毛。”
谢泽对着地上双剑说道,双剑剑身颤了颤,似是十分不情愿的拔地飞起,追着犬族长老的方向飞了出去。
谢泽一边吃包子一边分心想着今晚的计划变动,手边忽然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眼皮不抬: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二泽一脸笑嘻嘻:“老大,最近生意惨淡我们太过清闲无趣,反正快要过年了,要不你给我们几个发点红包让我们自己出去玩玩,咱也学学那些人,坐飞机去三亚去海南度假如何?”
这嬉皮笑脸的模样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谢泽终于知道自己平时是多么令人讨厌,霍连山没有一刀砍死自己都是他宽宏大量胸襟宽广……
谢泽咬下一口包子皮,冷冷觑了他一眼,“没门,想都不要想。”
二泽端起笑容,准备挥动三寸不烂之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大……”
谢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要?你拿去?”
二泽:“……”
他撇撇嘴,摇着手中十八骨折扇不再多语,似是早已对此人的抠门习以为常。
吃完包子谢泽亲自出门去临街菜市场挑了一只膘肥体壮的老母鸡,拎回家拔毛去杂之后放入砂锅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就这样炖了两个小时,厨房裏已是飘香四溢。
他懒得多走路没有上楼,就这样歪在外厅的沙发上和衣而眠。过了不知多久胸前的衣服忽然鼓起了一个大包,一只皮毛火红油亮的小狐貍探头探脑地拱开外套冒出头,抬头左右嗅了嗅,然后直奔厨房跑去,只听得一阵刻意压低的唏哩呼噜声,过了一会儿,它又满嘴油光地走了回来。
谢泽毫无所知地翻了个身,打着哈欠又继续睡了。小狐貍盯着他看了半天,低头舔了舔爪子,跳上沙发又钻回了衣服裏,末了跟着也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尾巴裏睡了,没有听到头顶那声轻不可闻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