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宴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去把还冒着热气的砂锅往床头柜“哐当”一放:“还喘气就起来把鸡汤喝了!”
本来还想装死的谢泽被吓了一跳,不禁睁开眼,好家伙,只见化成人形的胡宴拧着眉那是一脸的乌烟瘴气,左脸写着烦躁右脸写着暴躁,活像他去年年头捉的那只被生父溺死井中怨气冲天恨不得亲手弒父八百回人间大爆炸一个活口不留的千年小鬼。
他拂开额前符纸,看了眼砂锅裏完整不缺的老母鸡,问道:“不是说留一碗给我就行了吗?怎么直接一锅端来了?”
胡宴抬眼一个眼刀,冷哼:“爱吃不吃。”
说完化为狐形转身就跑了。
谢泽:“???”
一旁惊呆的方和尚试探性问道:“你们俩吵架了?”
谢泽一脸无辜:“吵什么架?就我现在这样,哪有精力和他吵架?”
方胖子一看他这一身纱布心想也是,“那胡宴怎么这么大气性?今日虽是月亏妖气不稳,但也不至于此啊……”
谢泽煞有其事地摸摸下巴,在哪裏自顾自的碎碎念
:“这我估摸着可能发情期到了?实在不行等我过几天伤好了给他安排一下相个亲啥的,正好狐族还欠我一个人情……”
方和尚看了看冬意萧索的窗外,不由陷入了沈思……发情期?那么早的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怪罪。”
“喏,见着有份,千年人参炖的鸡汤,外面可是买不到的,来一碗?”谢泽捂着胸前艰难起身,伸手对着砂锅做了个请的手势。
方胖子当然是不会吃的,他神态自若的在床边木椅坐下,闭着眼睛拨弄起了佛珠:“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沾荤腥,恐怕无福消受。贫僧见施主胸口黑气大盛,面色憔悴,人参鸡汤滋补,您还是自个儿慢慢享用吧。”
“哼。”谢泽不理会他的酸儒,把砂锅往自己这裏挪了挪,楞是没见到汤匙碗筷,在心裏又骂了胡宴一句,这熊孩子锅都端来了,筷子也不拿,没眼力见。
无奈,他抬手挽袖,动作不甚优雅地撕下一只鸡腿啃了起来,又喝了些鸡汤,待腹中有些饱感,这才抽出纸巾擦擦嘴,“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胖和尚此行为何?”
方和尚睁开眼,“师父子夜传来口信,是给你的,不过那只信鸽好像有些不识路跑到我那裏去了,我不得不亲自过来跑一趟。”
“都什么年代了这老头还在用飞鸽传书,你就不能教教他用手机,发个微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多方便啊。”
方和尚表情是一贯的无奈:“师父他老人家不喜欢……”
“好吧。”谢泽想起那个一直久居深山不愿入世的老和尚,耸耸肩表示理解:“说吧,什么口信?”
方和尚:“百年朔月,速归。”
方和尚见谢泽重新贴好符纸已经准备躺下的身体有一瞬僵硬,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不由跟着一顿,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刚要发问忽然见谢泽又捂着胸口“嘶”了一声,表情痛苦好似黛玉附体:“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入土为安了,这老和尚还要折腾我,他那边又没有直达飞机也没有火车汽车大巴,这一路下来不得要我大半条老命啊……”
方和尚:“……”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差点被谢泽的一惊一乍搞的提不上来气,突然间对平时被谢泽经常性360°无死角骚扰的霍队长狠狠的产生了共情心理:和这家伙在一起,必须有一颗强大的心臟。
他继续捻动佛珠,“这个你不用担心,这回有一辆专车接送,你只管安心随我一起回去就是了。”
谢泽抬头瞅他:“你也要回去?局裏能走的开?”
方和尚点头:“这个你也不用担心,霍队那是相当体恤下属,不仅爽快同意了还派了车过来,喏,就在楼下。”
谢泽想到霍连山连自己的面都不愿意见,请个病假还是找他身边的护卫中间转达的,忍不住心中愤愤,撇了撇嘴。
他走到窗边朝楼下看去,那裏果然停着一辆特局平时出任务时的越野车,从鼻腔重重哼了一声,嘴角愈发往下拉了拉。
楼下,副驾驶上的赵小云正在接电话,不知道电话对面是什么人,他右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一直抖着,好像手中拿着的不是一部智能手机,而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
“好的,明白!
您您您放心、保证、保证完成任务!”
“哟。”换了身衣服又重新人模狗样的谢泽一打开车门看到裏面的赵小云,抬起手算打了声招呼:“看来咱们的霍大队长已经把人员安排齐了嘛。”
赵小云收起手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谢、谢组长好……”
“哎,不客气,你好。”谢泽笑了笑,矮身坐进车裏。
赵小云不明所以地摇头,不客气?为什么要说不客气?但他人怂胆子小,又不敢开口追问。
方和尚从旁边车门上车,对着司机说道:“时候不早了,出发吧。”
司机点头,启动车辆朝着既定方向开去。
一路上,谢泽靠着座椅闭目养神没怎么说话,这寡言少语的样子显然与他平时舌灿莲花的风格不符,搞的赵小云偷偷从后视镜瞄了他好几次。
终于,他鼓起勇气问道:“谢组长……他、他是不是、晕车不舒服?”
方和尚见他脸色苍白确实难看,抬手搭在谢泽右手灵脉上想要为他渡些灵力过去疗伤,谁知却被他躲开了。
谢泽没好气的拿眼斜他们:“你们一个一个的,我就不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吗?”
赵小云被瞪的一缩头,但方和尚还是有些不放心,凑过去低声问道:“我说,你这突然安静如佛莲上身的反常样子,真的没事吧?”
谢泽闭上眼表示不想理他:“反常?请记住我现在可是病号好——吗?换你你被人来了个黑虎掏心你要是还能活蹦乱跳的我尊称您一声活佛在世,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得给你推土建庙大肆宣传。”
方和尚:“……”
他瞥向谢泽胸前,念了声“阿弥陀佛”。
谢泽说的没错,那么深的伤口,放寻常人身上早就当场蹬腿嗝屁了,就算是他依仗着灵力强大的魂珠护佑,这些天下来那裏的伤口也还未能够完全愈合。
谢泽:“你也多睡会吧,今夜山路崎岖,我们几个就只能靠你了。”
方和尚习惯性捻动佛珠的手再次顿住,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谢泽此话似乎另有他意,但看这厮嘴角带笑语调轻快的样子,又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而坐在副驾驶的赵小云闻言右眼突然剧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