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粘腻。
张云逸睁开眼,只觉得腹中一阵空虚。
瞥了眼屋内窗户,发现外头居然已经黯淡下来,只微微映着雪光。
他凭着记忆向床头摸索,却一把摸了个空。
双手撑床,刚坐起身,正欲回身去看,却见房门被推开。
“云逸醒啦!”
尤氏迈步进门,刚说了一句话,便连忙拿手在鼻前扇了又扇。
嘴里忍不住抱怨道:“她这怎么跟吃了上顿没下顿似的,我见她走的时候,腿脚都不利索了!”
大冷天的又不好开窗,屋里还烧着地笼,味道自然十分难捱,尤氏骤然进来,只觉得异常刺鼻。
张云逸也就是一直身在其中,适应了这靡靡之气,否则,只怕一刻也待不住。
“什么时辰了?”他揉了揉脑壳,“她什么时候走的?”
“都酉正了!她没敢跟姑娘们一起回去,乘着她们在后园吃晚饭,央我吩咐车提前送她回去了。”
尤氏喋喋不休道:“你们两个睡得跟死猪似的,亏得我看一直没有动静,过来瞅了一眼,否则非被瞧出来不可。”
“我没去园子,她们没疑心吧?”张云逸也有些心虚。
尤氏庆幸道:“幸而前头编了个衙门有事的谎话,正好搪塞过去,不然这都散衙了,你还没回来,指不定那边会不会疑心!我听宝珠说,二姑娘和三姑娘问了你好几次。”
张云逸这会子刚醒,一时也没注意,二姑娘里还夹带了三姑娘,有些心不在焉道:“嫂子也别说了,她前头说,只是想多留些念想,以后便再无瓜葛,故而才舍了脸面,一而再的……”
听了这话,尤氏又忍不住埋汰道:“这话糊弄鬼呢!这种事,素来有一就有再。况且,都快下不了地了,我叫醒她那会子,竟还有些舍不得走,听到后头用晚饭了,这才知道慌了神。”
张云逸不禁摇了摇头,他自然清楚,这种事,素来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只能在心底暗自感叹一句:贾珠倒是死的不冤呐。
张云逸反躬自省,以他勤加锻炼,才练就的这般身子骨,尚且事后还沉沉睡了过去,更何况贾珠那般未及弱冠的文弱书生了。
平日里,便是应付尤氏和秦可卿婆媳二人,都不至于这般费力劳神。
今日,差点在李纨身上,马失前蹄。
他在心中默默计算,估摸着李纨的战力,大约与尤氏婆媳再加个尤二姐相当。
当然,就刚才尤氏所言,只怕李纨今日也是超水平发挥,其中不乏积攒了十年沉疴的缘故。
尤氏似乎还意犹未尽,将头探出去,狠狠吸了口气,方又接着道:“你都不知道,不过是擦了擦身子,那么大一盆水,差点没给她洗浑了!”
她说着,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张开,笔画了一下,盆的大小。
张云逸脸上不觉微微发烫,连忙岔开话题:“肚子饿了,饭菜可有现成的?”